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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摇罂粟花》         

 

《血摇罂粟花》

 

[ 作者:黄书浩    转贴自:南阳    点击数:2688    更新时间:2011/8/28    文章录入:颜如玉

  《血摇罂粟花》
                                                       一
     不知啥时候,我们南阳地区开始种上了罂粟花。刚开始一家两家的种,后来,几乎每家每户都种了起来。那时候我很小不知道种罂粟花有什么好处,吃又不能吃,我说种罂粟花不好,母亲却说你小娃们懂个啥呀?罂粟花的好处多着哩,母亲这样说我也不敢顶嘴。
     罂粟花又开了,红艳艳的罂粟花热火朝天的开着,有一些罂粟花还打着苞,嫩红色的花蕾分外动人。这些打苞的罂粟花让我想起来鲜红的蕃茄,更让我想起来熟透的梅子,想到梅子我的口水就来了。鲜红的罂粟花玫瑰般动情,水汪汪的,在太阳的照耀下红的耀眼,那激动人心的红,红得让人心跳。红红的罂粟花火一样把我们村子给包围了起来,村前村后到处都种满了红艳艳的罂粟花。风乍吹,罂粟花丛中便漾起一层层细浪,犹如火海中翻动着的火苗一样在风中跳动着。罂粟花中发出一种说不出的气味,弥漫在田野四周。这种气味不时挑逗着人体内的某种冲动,让人们去做那种想做又羞于做的事。这种气味让人们想起了青春年少时的躁动和不安。村上几个小孩子有事没事的往罂粟花丛中钻,火红的罂粟花烧红了他们的小脸蛋,他们在罂粟花丛中笑着,跳着。
    我说罂粟花不好,大家都不信,话没说多久不好的事情就发生了。那个该死的,该遭天杀的刘汉三,卖国贼,竟出卖了自已的祖国,带着日本鬼子打入了我们南阳地区。一时间,南阳地区鸡犬不宁人心惶惶。当时在南阳组织抗日队伍的是杨庆虎杨司令官,我们村上王朝南王队长就和杨司令官有直接联系。杨司令官刺血为盟誓死抗敌,带着南阳人民真枪实弹的和日本鬼子硬干上了。
    那年,我才六岁,刚上学前班。我父亲也不过二十多岁。我们班上班主任何英老师姐弟三个都是跟着王队长抗日的。何老师常到我家看我,何老师到我家经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和我母亲在里屋窃窃私语没完没了的聊着。开始我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后来我才知道我父母也都是跟着王队长抗日的。黄昏,我和几个小伙伴在村头大槐树下玩耍的时候,听到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说何英和弟弟何林马上就要被日本鬼子枪毙了,这一会儿还在村西头那块罂粟花田地里。这个消息犹如一枚炮弹在人们心头炸开,我知道何老师和何林是前天被捕的,因为事出突然王队长没有来得及救出他们,因此我的父母也操心的一夜都没有合眼。谁也没有料到这么快就要枪毙了。我带着几个小伙伴飞也似的朝村西头那块罂粟花田地里跑去,我看到乡亲们也不顾一切向村西头涌动,黑山妈搀着何英妈也巅着小脚颤微微的向村西头奔去。
    夕阳血似的把佘辉洒在罂粟花上,罂粟花高高的昂着头,在微风中轻摆着。红艳艳的罂粟花在佘辉的照耀下,红的让人陶醉。全村的父老乡亲几乎都到齐了,密密麻麻在罂粟丛中站在一排。被人群踩倒的罂粟花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罂粟花的杆子里浸出了浆液。我从大人的腿间钻到了人群的最前面,日本鬼子和乡亲们对站着,一排又一排。还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寒气逼人的刺刀能照出人影,我闻到刺刀上有一股血腥味,就是这种很浓的血腥味把田野里的清香味给压了下去。何英老师和何林被日本鬼子押到了乡亲们面前,他们两个人身上都绑了很多绳子,口里塞着污布。脸上还被日本鬼子划了好几道伤口,有一道伤口还在滴血。日本太军手扶刺刀威风凛凛的站在乡亲们面前,那个呲牙咧嘴的汉奸哈着腰跟在太军身后,好一副走狗相。我知道这人就是人们常骂起的汉奸刘汉三。
    我站在人群中悄悄向父亲望了一眼,只见父亲眼睛红红的紧握着拳头,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乡亲们都泪汪汪的看着何英和何林,昔日俩个英姿勃发的抗日英雄被日本鬼子折磨的不像人样,瘦弱的身上尽是数不清的伤口。不用说大家都知道日本鬼子是怎么折磨我们同胞的。可是何英和何林并没有说出抗日人员的名单,所以日本鬼子才决定杀掉何英和何林,以杀一惊百。何英她妈站在人群中,眼泪顺着她那干瘪的脸不住往下流淌,人群中有几个老太太也跟着哭了起来。不许哭,刘汉三站在乡亲们面前干吼一声,大家立即停止了哭泣。人群中一片肃静,只有何英妈不住的抹着眼泪。刘汉三拎着手枪耀武扬威的站在乡亲们面前,提着他那公鸭嗓叫着,何英,何林,俩姐弟不走正道,不务正业。屡屡攻击咱们太军,太军心慈手软今天赏他们个全尸。若是以后谁再敢和太军做对,太军绝不轻饶。。。。。。。。乡亲们根本没有听清刘汉三在说什么,只是眼泪汪汪的看着何英和何林,从何英和何林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抗日的决心。临死之前他们居然一点都不恐惧,就像风中的罂粟花一样把头昂得高高的。何风夹杂在人群中扶着快要晕倒的母亲,泪水储满她的双眼。
    夕阳无情的坠入了天边,两声沉闷的枪声响过,何英和何林应声倒在地上。子弹从他们脑后穿过眉心,红的鲜血从枪眼处汩汩涌出,鲜血染红了我们的黄土地,也染红了那些倒在地上的罂粟花。地上倒下的罂粟花里面渗出的浆液和着烈士的鲜血把黄土地浸湿一大片,被血浸透的土地是酱红色的。乡亲们哭喊着拥向何英和何林,何英妈,   哇,     的一声,便晕倒在何风怀里,倒在地上的罂粟花被人们踩得乱七八糟,乡亲们抱起何英和何林痛心疾首的哭着。
                                                       二
    吃过晚饭的时候,队长带着黑山来到我家。只听我父母跟王队长在东屋窃窃私语商量着,说什么明天要去镇上代记面店接一封从南方来的密信。南方来的特派员身份暴露情急之下将信件转移给代记面店的一个接头人。信是送给杨司令的,据说信件内容十分重要,商量最后决定让我母亲与接头人会面接信,暗语是。。。。。。。。。我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王队长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我醒来时天已大亮,母亲洗涮完毕挎个小包袱就要去镇上。父亲送到门口很不放心的看着母亲说,路上小心。母亲勉强笑了笑说,没事,我会小心的。父亲还是不放心的看着母亲。母亲又说,放心吧,没事,王队长决定的事没错。我在屋里听到母亲说要去镇上,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闹着也要跟母亲一块去镇上。父亲狠狠的瞪我一眼不让我去,可是我就是不听父亲的,我好久都没有去镇上了,母亲气不过只好带上我。
    一路上我又蹦又跳,母亲的表情却严肃的要命。我几次都想逗她开心,可是不管我怎么逗,她就是一句话也不说。白云尽情的在蓝天上游动,太阳火辣辣的照着大地。风轻吹着,田野里清香扑鼻,罂粟花火似的在风中摆动着,红艳艳的罂粟花在太阳的照耀下让人看了目眩。
    因为战乱原因,镇上不是太热闹,但也不冷清。路边一个年老的乞丐有气无力的哼着,像是很痛苦的样子。还有一个算命的瞎子坐在镇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身边几个看洋相的都有围着他嘻嘻哈哈。铁匠铺里面不时发出叮叮铛铛的打铁声,让人听起来十分烦躁。打铁的汉子拼命的挥动着铁锤,汗水从他胳膊上不住往下淌,胳膊上的肌肉有节奏的耸动着,就像村里大健牛的腿。火炉里面青的火苗熊熊旺燃着。铁匠铺隔壁那个店子不知道是做啥的,香气不时往外飘,我闻到那香气直流口水。母亲没有发现我流口水,拉着我的小手一直往镇中心的代记面店走去。代记面店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围了好多人,母亲拉着我扒开人群向前面挤去,只见代记面店那个招牌掉在地上被砸得的粉碎。几个带枪的小日本吆喝着拖住一个倒在地上的女人,看样子那女人是代记面店的老板娘。那女人的头被磕出了血,脸痛苦的扭曲着。后面几个小日本还在用穿皮鞋的脚狠狠的踢她的头。那女人被日本鬼子拖上了车,鲜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印。母亲焦急的看着那个被拖上车的女人,抓住我的手忽然抖动起来。那个被拖上车的女人用暗淡的眼神看着母亲,鲜血从她头发上滴下来把她眼睛粘住了。母亲似乎看懂了那女人眼神,趁着人群的混乱带着我匆匆离开了代记面店。母亲拉着我来到镇外边一个小胡同的破厕所边,小胡同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母亲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正当母亲准备带我离去的时候,厕所里面走出一个人,是个中年妇女,黑黑的很瘦,矮小的个子眼睛却精亮。中年妇女缓缓走到母亲身边,素面朝天竟吟出一句诗,说什么,泰山不辞寸土故能高。母亲小心翼的应到,黄河不择细流才能深。中年妇女用雪亮的眼睛盯着母亲又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母亲又应到,水不在深有龙就成。中年妇女往母亲身边凑了凑,把声音压得很低又说了两句什么我没有听清,只听母亲小声应到,剥日不落帝国的皮,喝日不落帝国的血。,后来那中年妇女又说两句什么,母亲也都应了出来。对答完毕中年妇女朝四周望了一圈,看看四周无人,她朝母亲笑了笑,头也不回进了厕所。母亲也跟着进了厕所,厕所里只有中年妇女和母亲两人,中年妇女讯速从怀里拿出一封密封着的信递给母亲,然后扭头急匆匆的走了。
    母亲拉着我走出小胡同,绕过代记面店从原路往回走。母亲怀里揣着一封信紧张的心里咚咚乱跳,因为母亲知道这封信的重要性。若是丢了这封信,不要说王队长就是杨司令官性命都能保,甚至还要搭上好多同胞们的性命。母亲不住的往路两旁的罂粟花丛中看。路两旁的罂粟花丛海浪般随风起伏着,花丛中飘出的香味把母亲的脸熏得红红的。我看母亲一脸严肃脚步走的很快,我自然也加快了步子。走到吕西村与我们村交界那个叫干老河的地方,我实在累的走不动了,我正要闹着停下来歇息的时候。突然,一种很怪的声音。嘟,嘟,的从不远处传来,母亲大慨也已听到这种声音吧。只见母亲惊慌失措的仰着头朝天上望,睛朗的天空万里无云,甚至连个小鸟也没有。母亲又慌忙爬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不知道在搞什么。我想她可能是在听路面上有没有异常声响。听了一会儿,母亲急忙站起来,抱着我跳进了干老河下面那个土桥下。土桥下是葳盛的罂粟花丛,我们刚跳下去,罂粟花丛中便飞起一群绿头苍蝇。苍蝇嗡嗡的飞一阵后,又落进了葳盛的罂粟花丛中。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母亲很恐惧的样子,我也不由的害怕起来。干老河的罂粟花旺长着,比普通的罂粟花要高出很多,血红血红的罂粟花红的吓人。罂粟花的叶子不住碰着我的脸,弄得我脸上痒痒的很不舒服。
    干老河之所以叫干老河,就是因为它是一条名副其实的干河。我听村上的老人以前说过,干老河在二十多年前就干了。这么多年河里没有一点水,这几年人们看它闲着怪可惜的,才在这河道里面种上罂粟花。自从日本鬼子来之后,这个干老河便成了日本鬼子扔死尸的地方。日本鬼子常把杀死的人用车运到这里,站在土桥上往下一扔便扬长而去。时间久了,这个地方便没有什么人敢来,堆积在这里的尸体一天到晚不断发出腐烂的尸臭味,让人闻了就恶心,数不清的绿头苍蝇整天缠在这些尸体上嗡嗡叫个不停。浓烈的尸臭味迎面扑来,我皱着鼻子,臭气熏得我睁不开眼睛。我的肚子咕噜噜的叫起来,早上吃的饭不住在肚子里面翻滚着。突然一股带酸味的东西涌上我的喉咙,我嘴一张,肚子里的食物便顺口而出吐在罂粟花上。这样一吐我心里顿时舒服多了。嘟,嘟,嘟,的声音越来越响,已经来到了桥上。我以前听过这种声音,这是日本鬼子开的那种像驴车一样,但又不用驴拉的车。
                                                 三
   桥上传来一阵日本鬼子叽哩呱啦的喧哗声。母亲把我搂在怀里,用手紧紧的捂着我的嘴怕我说话,捂的我喘不过气来。日本鬼子叽哩哇啦的叫唤了一阵子,开始往桥下扔尸体。一个个血淋淋的尸体被扔下来,把罂粟花砸倒一大片一大片。争红的鲜血从他们身上迸出来,一下子溅的好远,落在罂粟花上,罂粟花显得更红了。沾满鲜血的罂粟花沉甸甸的低着头,风轻轻一吹,罂粟花摆动着把沾在花朵上的鲜血甩了下来,又落在地上。血摇着罂粟花在风中轻呜着,罂粟花上泣着的血就好像母亲眼角泣着的泪一样。死的人倒在地上,被血浸湿的褂子粘在他们身上,结了痂的血像沥青一样贴在褂子上。身下那黄土地被血染成了黑色。鲜血滋润着罂粟花,罂粟花吸饱了鲜血在太阳的照耀下疯长着。尸体扑扑嗵嗵的往下扔着,最后扔下来的是代记面店前那个被日本鬼子拖上车的女人,日本鬼子像猫提耗子似的抓起那个女人用力一甩,那女人便飞一般朝桥下栽去。后心刚着地,一股鲜血从她口中急窜而出正好朝我脸上窜来。我来不及躲闪,只觉得一股带腥味的东西迎面扑来,粘糊糊的沾在我脸上还带着些佘温。我挣扎着要跳起来,母亲却抱住我不放。那个死了的女人就直硬硬的躺在我们眼前,两只眼睛瞪得鼓圆,吓得我浑身哆嗦着想哭又不敢哭。母亲紧紧搂着我,看着那个死女人,眼泪叭嗒叭嗒往下掉,我感觉到母亲的心在咚咚跳,可能是母亲过于气愤吧。日本鬼子扔完尸体后,欢呼着唷喝起。有一个大个鬼子朝桥边走来,站在桥上洒起尿来,臊臭的气味顺桥滑落,洒完尿,大个鬼子拔弄着他那硕大的东西,系上裤带上车去了。后面那几个鬼子也跟着上了车,一阵唷喝声,车子发动起来,嘟,嘟,嘟,的声音由近及远,惭惭的消失在这空旷的原野上。
    母亲松开她那双捂在我嘴上的大手,我大口大口的喘气。一种强烈的血腥味伴着刺鼻的尸臭味直冲鼻息,我恶心的呕吐起来,可是干呕就是吐不出来东西。。母亲放下我,扑向那个死女人,哽咽着哭了起来。哭毕,母亲用颤抖的手在那死女人眼皮上轻打抚一下,那死女人睁着的眼皮应手而合。我害怕的用手拉拉母亲衣襟,娘,我怕。我说。母亲用手摸着我的小脸说,娃儿,有娘在不怕。我又拉拉母亲的衣襟,娘,咱们回家吧。母亲用衣袖拭了拭眼泪,又朝那个死女人看了两眼,拉着我爬上干老河。我们悄悄在罂粟花丛中探出头,看看四周没有人,母亲才拉着我拼命往我们村上那条小路奔去。风在耳边呼呼作响,红艳艳的罂粟花在眼前不断后退。
    信收到了,信收到了,刚到院子我便大叫起来。母亲抬起巴掌,一下子打在我的小屁股上,疼得我哇哇乱叫。父亲闻声从屋里奔出来,担心的问,咋样?还顺利吧?母亲无语,拉着我进了内屋,父亲也跟着进了内屋,立即把门关上了。
    夜,大地陷入深深的沉寂之中,到处一片漆黑。我家的小油灯却亮着。王队长正在我家东屋召开会议。黑山,虎子,二狗,得山,我的父亲,李大麻子,男的都坐在左边。何风,二妞,林花,佘红,我母亲,李大花女的都坐在右边。长方形桌子上摆放着几个陈旧的茶杯,茶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大家都在商量着,应该派谁去城里把这封密信送给杨司令官。事关重大,一时谁也拿不定主意。何风自告奋勇说,队长让我去吧,我一定完成任务。黑山也在一边说,对,就让何风去吧,何风比较熟路。王队长看了黑山一眼说,何风不行,何风是个熟人,鬼子都认识,怕是不好进出口城。再个来说,何风妈身体不好,不能再让她老人家操心了。何风听王队长这么说面带不悦,把头低了下来。母亲不知说啥好,只是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父亲果断的说,队长,让我去吧,我会小心的。王队长不放心的看着父亲,犹豫一下没有吭声。王队长看着二妞,二妞把眼皮压得低低的,目光停留在茶杯里。王队长思考了一会儿,说,让二妞和李大麻子去。二妞心眼活,李大麻子路熟,两人一块好有个照应。李大麻子点头表示同意,二妞低头无语。王队长说,二妞,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嘛,不要老闷在心里面。二妞说,没事,我们何时行动?王队长说,那谁还有别的好想法说出来听听。父亲说,没有。母亲也应声说,没有。其它人也都没什么意见。王队长看了大家一圈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你们就出发。详情你们两个留下来再说。其它人散会。
    清晨,天蒙蒙亮,一头驴车驶出了村子,李大麻子驾车,二妞坐在车上。我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远处的田野里传来一阵很奇怪的枪声,清脆的枪声在空旷的田野里传的很远。父亲立该感到事情不妙,猛的拿起手枪,穿起衣服便冲出院子。吼到,快抄家伙。母亲听到吼声也急忙从厨房奔出来。村头王队长,黑山,李大花,虎子也都集齐了。王队长一挥手,提着手枪带头向枪响处奔去。他们狂奔着。红色的罂粟花火一般在他们眼中后退。一口气奔出七八里地,终于在大路边的一片树林里找到了李大麻子和二妞。可是还是来晚了一步,田野里一片空寂,只有罂粟花轻轻在风中摇摆着。驴车倒在路边,已经破了,驴不知去向,不知是人血还是驴血在路沟里渗透出血水。李大麻子和二妞都倒在路边的罂粟花丛中。李大麻子的胸部的枪眼已经停止流血,身上被刺刀划得血肉模糊。李大花哭喊着叫了一声,爹,便踉踉跄跄晕倒在地上。二妞血淋淋的身体把罂粟花压倒一大片,肚皮被连腹剖开,白花花的肠子流了一地,血把身下的土浸成了黑色。大清早不知从那来的苍蝇围着二妞团团转。二妞死得很惨,嘴里面还咬着半根指头,不用说二妞死之前肯定和日本鬼子进行过殊死博斗咬掉鬼子的半根手指后才被剖腹的。父亲痛心疾首的看着惨死的二妞,泪水不争气的往外着。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竟在这个时候哭了起来。其佘几个小伙子也都把眼睛瞪的红红的,望着路的尽头,不忍心看二妞和李大麻子。他们只等王队长一声令下,便会跑到镇上日本鬼子的据点和跟鬼子一拼死活,可是王队长并没有下令,王队长只是冷静的思考着什么。
                                                  四
   父亲蹲在路边心里就像刀子割过一样难受。父亲和二妞是老相好,父亲没有结婚前和二妞的事众人皆知。父亲和二妞好的就像一个人似的,他们经常在无人的夜里到河边约会。二妞爱父亲简直是爱到骨头缝里去了,父亲也是如此。可是祖父不知为什么,非要父亲和母亲结婚。当时父亲死活不同意,祖父就搬出家法狠狠的揍了父亲一顿,结果父亲和母亲还是圆满结婚了,婚后第二年生下我。当二妞得知父亲结婚后难过哟,几天都吃不饭,哭的死去活来。父亲听说后吓得不敢出门。二妞知道以后也没有了希望,一个人悄悄把怀了三个月孕的孩子给打了。从此以后,谁也没有见二妞笑过。只是人们在夜里常听到一些很凄惨的笛声,长一声,短一声,那声音不亚于夜猫在哭,听得让人心酸。父亲听到这些声音总会流泪,父亲心里面愧疚。他觉得太对不起二妞,总想给二妞一些帮助,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二妞这么多年一直单身未嫁,她没有怨恨过我父亲,也没有怨恨过我母亲,相反她对我们特别好。二妞经常到我家看我,常常看着我发愣。她后悔不该把她怀了三个月的孕打掉,她想知道她生下来的孩子有没有我可爱,可是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父亲痛苦的看着二妞,他总觉得欠二妞的情太多了,总想给二妞点抱答,现在看来是不用了。因为二妞人已经死了。
    王队长在路边看了一圈,走到二妞的尸体旁,捡起了二妞的鞋子,大家都诧异的看着王队长。王队长用手摸了摸鞋面,两手用力一撕,鞋面嗤啦一声破开了,密信在里面完好无损,信下面还有一张纸条。王队长拿出来看起来,只见上面写着,王队长,对不起,我知道密信是假的,真的你已派人送到城里了。你知道我们中间有内鬼才这样做的,王队长,我不会怨恨你的。如果我有什么不测,希望你能带兄弟们报仇雪恨。黑山悄悄靠近王队长,想看看纸条上写的什么东西。王队长一挥手把纸条撕的粉碎,撕碎的纸屑纷纷扬扬落在罂粟花丛中。黑山看了王队长一眼,又看看倒在血泊里的二妞和李大麻子。黑山的脸上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王队长带着我们的人站在路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和愤怒。日本鬼子却在据点的炮楼里面喝酒,他们狂叫着,欢笑着,想像着我们痛苦的样子。那些日本鬼子的嘴都笑歪了。刺耳的口哨声从他们笑歪的嘴巴中传出,在清晨的上空翻飞着传的很远。一直传到我们耳朵里面。我们听到这刺耳的口哨,心里像刀子犁过一样疼痛难忍。鬼子喝着酒肆意狂欢着,我们却在田野里默默流泪。父亲终于忍不住了,嚯,的一下子站起来,从腰间拔出手枪,喝到,兄弟们,走。咱们报仇去。说着迈开大步往镇上那条路走去,身后几个小伙子也都拔出手枪,紧跟在父亲后面。王队条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啪,的一声枪响,大家立即停住了脚步。王队长大声吼到,都给我站住,谁敢向前一步,我就枪毙他。几个小伙子都气呼呼的扭过头,眼里面直冒火星,像一群发疯的狼瞪着王队长。王队长缓了一口气说,你们这样去不是找死吗?这样去正中鬼子的诡计。仇我们一定要报,但我们不必做出无畏的牺牲。王队长停了一下又说,大家立即回去召开会议。父亲听完王队长的话,气得控制不住自已,一口气跑到罂粟花丛深处,抽出腰刀拼命在罂粟花丛中挥砍起来,一朵朵盛开的罂粟花纷纷落地。罂粟花断茎里白色的浆液不断汪涌着,就像母亲眼角涌出的泪水,母亲从后面撵上父亲,说,你急个啥呀?王队长不是说了这仇一定要报的,难道说你连王队长的话你也信不过。父亲火气仍然未消,大吼一声,报,报,报,报个球,到啥时候报?说着又用力一挥刀,刀到之处肥大的罂粟花纷纷落下。
    王队长的小屋里,大家都一声不吭,好像全是哑巴似的。李大花去何风家叫何风还没有回来。王队长坐在那里,心里面不断思索着,何英和何林被杀之后他就怀疑有内鬼,这一次又证实了我们抗日队伍中确实有内鬼,还好密信已经安全送进城里了。王队长翻着眼皮扫了大家一圈,心里面掂量着。黑山不可能是内鬼,毕竟黑山是和自已从小一起长大的,黑山也不可能做那种事。王队长又看了看二狗和虎子,二狗和虎子都是好孩子,他们的父母也都是死在鬼子枪下的,二狗和虎子绝对不是内鬼。王队长把目光转向我父亲,父亲的目光接触到王队长的目光后,父亲把目光讯速躲到一边去了。王队长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五
    李大花到何风家时,何风带着七八个姐妹正在屋里面坐着,看样子是刚从县城送完密信回来。当李大花把事情给何风讲后,何风气得哆嗦不已。何英和何林刚死不久,这表姐二妞也给日本鬼子活活杀死了。何风铁青着脸,拔出手枪带着几个姑娘一起冲了出去。李大花在后面慌忙用手拉着何风,风姐,王队长说让我们先回去开个会再说。。。。。。。没等李大花说完,何风猛的一个摆拳把李大花打晕在地,骂到,胆小鬼,你爹的仇你都不报了。说着气呼呼的带着众姐妹冲出了村子。
    清晨的朝气在田野里回荡着,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何风,带着众姐妹怒气冲冲的顺着白河的河堤,穿过小路上了通往镇上的大道。路两旁的罂粟花在微风中轻摆着,东边的天空已有些微红,希望的朝阳正在冉冉升起。正走着路边渠道里面忽然钻出一群鬼子,带头的大个鬼子笑到,大鱼没有钓到,却来了一群小虾。说着已经扣动了扳机。何风带着众姐妹一下子滚倒在路边的罂粟花丛中,借着罂粟花的掩护,众姐妹四下散开跟日本鬼子进行了枪击。何风紧握着手枪对准前面两个鬼子的头部,啪,啪,就是两枪,两个鬼子应声倒下。枪声不断响起,后面又有鬼子倒下。大个鬼子气得哇哇大叫,使劲的扣动机关枪上的扳机,枪管里冒着火舌,子弹嗖嗖嗖的从众姐妹身边掠过,打在罂粟花上。罂粟花不断的跳跃着散乱的落下。众姐妹不断在花丛中反击,鬼子也有人不断倒下。浓重的露珠打湿了姐妹们的衣服,湿透的裤子裹在腿上。南边和北边那罂粟花丛中也忽然冲出两群鬼子,一个个都气势汹汹的抱着枪。何风一看知道中了鬼子的埋伏,气得咬牙切齿,都怪自已一时莽撞中了小鬼子的圈套。众姐妹一时无计可施,只得一边反击,一边往东边撤退,飞速的子弹从三个方向不断射来。佘红右腿中了一枪,鲜血顺着腿部不住滑落。林花左手扶着佘红,右手紧握手枪,子弹从愤怒的枪管中拼命飞出,不时落在鬼子身上,中枪的鬼子倒在地上呻吟着。没有中枪的鬼子仍抱着机枪蜂涌而来。众姐妹中又有两人受伤,鲜血染红了她们的衣服,但她们并没有倒下。密集的子弹从三个方向横飞而至,众姐妹在罂粟花丛中反击着。后退着。慌乱之中一颗从侧面飞来的子弹呼啸着奔来打在了何风的左臂上,鲜血顿时顺着臂膀汩汩涌出。何风咬着牙猛烈向鬼子扣动扳机,可是枪里面已没有子弹了。何风恐慌的望着众姐妹,众姐妹也都恐慌的看着何风,大家的手里面都只有空枪一把了。林花和佘红受了重伤,鲜血不断从伤口处向外涌动,其它几个姐妹也都受伤。日本鬼子枪声不住朝这边靠拢,何风扶着林花和佘红,众姐妹一块向东边后退。子弹不断从身边飞过打在罂粟花上,散乱的罂粟花飘落一地。众姐妹没有子弹不能反击,只好急速向东面撤退,终于退到河堤边再不能后退了。
    高高的河堤下是一大片罂粟花田,罂粟花田中有个方形水潭,清凌凌的潭水被罂粟花倒映成红凌凌的一片。再往河堤远一点就是白河,纯净的白河水欢畅的向远处流去,河的两岸是村庄,此刻炊烟正在村庄上升起。何风带着众姐妹爬上了河堤。红彤彤的太阳从天边升了起来照在她们身上,血淋淋的姐妹们面朝着太阳依偎在一块,把头高高的昂着望着太阳升起来的地方。太阳照在潭水上,清凌凌的潭水上便泛起了一屋红晖。日本鬼子知道众姐妹没有了子弹,他们也不再开枪,都朝河堤围拢过来。大个鬼子爬上河堤,嘻笑着向何风走近。何风瞪着大个鬼子,对众姐妹吼到,姐妹们,跳下河去。死也别让鬼子捉到我们。说着第一个纵身跳了下去,其佘姐妹看何风跳下去,也都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了下去。众姐妹都想跳进潭水中可能会死里逃生,可是谁也没能跳进潭水中去。血淋淋的姐妹们纷纷跳下,就像那飘落的罂粟花一样纷纷落下。一个个都落在潭边的罂粟花丛中,大片大片的罂粟花被她们压倒在身下。红红的鲜血不断从她们的伤口处汩汩涌出。林花在跳下来的时候,被河堤上一个树根绊了一下,头朝下一下子载倒在潭边的一个大石头上。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就像罂粟花和罂粟花断茎里涌出的浆液一样,噗,的一声从她头部迸出,落在潭水里面,潭面上便溅起一屋涟绮,潭水里立刻有几条小鱼闻腥而来,在水面上不停的翻滚着。
     太阳升起一人多高,火辣辣的照在血淋淋的姐妹身上,也照在红凌凌的潭水上。罂粟花是红的,潭水是红的,四周的一切都是红的,红得触目惊心。太阳高高的照着河堤,也照着河堤下的罂粟花丛中,罂粟花乱七八糟倒了一地。
    王队长听到枪声就带人赶了过来,可是又晚来了一步。王队长看着何风和众姐妹那血淋淋的尸体后,瞪着红肿的眼睛终于忍不住发火了。王队长怒不可息的拔出手枪对着睛朗的天空猛开了几枪,其佘人也气呼呼的拔出手枪对着天空开了几枪。响亮的枪声划破睛空,惊得河里一群野鸭拼命向远处飞去,飞了很远才在一大片芦苇丛中落下。很快田野里又恢复了安静。
                                                六
   王队长带着怒气冲冲的兄弟们,穿过罂粟花丛向镇上那条路赶去,刚走不远便看到村上小六子从大路上慌里慌张朝这边跑过来。小六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王队长面前,喘着气说,王队长,日本鬼子进张李庄了。刚才我从镇上回来看到的,张一清的儿子被剥了人皮,现在还捆在树上。张一清的双腿被狗日的鬼子活活砍了下来,,,,说到这里小六子已经泣不成声。小六子喘了一口气又说,王队长,你快去救救他们吧。小六子哭泣着,说完后竟一头给王队长跪了下来。王队长连忙扶起小六子,气愤的说,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王队长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兄弟们,只见身后的兄弟们的目光都怒火旺燃,已经准备好了鱼死网破。父亲气得满脸通红,却看上去比上次冷静的多。王队长用狡黠的目光看了大家几眼,然后向张李庄出发了。父亲跟在王队长身后,怒火在他心中旺燃着。王队长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一边走一边想,他还没有把这个计策告诉大家,他要狠狠的杀鬼子一次。队伍走到那个叫干老河的地方,王队长忽然停住了脚步,用很费解的眼神看着大家。大家看王队长莫名其妙停住了脚步,大家也都停住了脚步。干老河下面的臭味不断飘散着,让人闻了作呕。大家都诧异的看着天空,太阳火辣辣的照在大地上,红艳艳的罂粟花在风中轻摆着,四周没有什么可疑情况。王队长做了一个调头的动作,说,走,敢快回村吧。话一出口大家心里面都,格登,一声,这明明是去打鬼子的却要回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父亲有点极不情愿的样子,其它人也都愣在那里回不过神了。黑山跟上王队长问,队长,咱这回村做什么?王队长白黑山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拔出手枪经直朝来的路返了回去。其它人也都没精打彩跟在王队长身后,窝一肚子火没处发泄。黑山跟在王队长身后,心里面挺纳闷的,这明明鬼子在张李庄,队长不去打鬼子却要回村。想到这里黑山心里面不由抖了一下,头上也出了一头汗。
    王队长带着大家走到离我们村还有半里路的时候,父亲老毛病发作肚子忽然疼了起来。父亲这病是童年时落下的,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大病,可是疼起来也真要人命。刚开始只是隐隐作疼,父亲用手按住肚子还可以勉强走路。没走多远,父亲一下子蹲在路边直不起腰来,疼得父亲咬着牙,脸变得发白豆大的汗珠从父亲额头渗出。母亲看父亲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老毛病又发作了。母亲急得不知所措,焦急的对王队长说,队长,橙子病又发作了。王队长看了母亲一眼,又蹲下来看了看倒在路边的父亲,王队长又给李大花递了个眼色说,大花,小芹你们两个赶紧扶橙子回村,找老中医看看。李大花会意的嗯了一声,母亲背着父亲,李大花在后面扶着,三人顺小路回了村子。
    王队长带着黑山,虎子,二狗,得山。。。。。。。一群兄弟绕过田间小路,来到我们村南边的大道上躲进罂粟花丛中埋伏了起来。王队长说等一会儿会有鬼子过来,所以让大家非常小心的爬在罂粟花丛中,准备给鬼子一个出其不意的袭击,杀得他们落花流水才好。怒放的罂粟花撑的开开的,有的已经开始凋谢,大朵大朵的罂粟花像大红蝴蝶般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光点。风乍吹,遍地的罂粟花像蝶阵般翩翩起舞。
    太阳越升越高,一顶鲜红的大红花轿从我们村上抬了出来。今天是村上小玉出嫁,听说新郎是邻村的。四个年轻的轿夫一路上嘻嘻哈哈,还故意把鲜红的大花轿用力闪动着,想让新娘发出点惊叫,可是大花轿内就是一声不响。鲜红的大花轿就像风中的罂粟花一样在轿夫的闪动中摆动着,太阳热辣辣的照在大花轿上。胡媒婆紧跟在花轿边上,扭动着她那丰乳肥臀,把步子迈得盈盈的。还故意拉着浪腔,笑到,小玉啊,路太巅篪,你可坐好了啊。轿内无语。轿夫欢呼着闪动着大红花轿边走边唱。路两旁的罂粟花散发出来的气味把轿夫的脸熏得通红。其中一个轿夫竟唱出了一段戏剧,半怪不怪的腔调很滑稽的在田野上飘荡着,逗得虎子忍不住捂住嘴笑。王队长瞪了虎子一眼,虎子立即止住了笑声。黑山焦燥不安的爬在王队长身后,汗水不断从额头渗出。花轿顺着大路朝邻村前进着,轿夫们大声欢笑着。
    大路上两辆从镇上驶来的车上坐满了鬼子,他们听说王队长带人去了张李庄,正准备到我们村上乘机抢劫。车在路口碰上了大花轿,汉奸刘汉三连忙让鬼子把车停下来,带着一群鬼子向花轿拥来。几个轿夫看到鬼子后,吓得就像耗子看到了猫似的,扔下花轿拉着胡媒婆在罂粟花丛中一溜烟跑的无影无踪。刘汉三带着鬼子向花轿围拢。黑山爬在罂粟花丛中,额头上汗珠顺着脸郏往下淌。那个大个鬼子淫笑着跟在刘汉三身后来到花轿前,其它鬼子也都流着口水,色迷迷的盯着花轿围拢过来,嘴里面还兴奋的叫到,中国的花。花,花姑娘。刘汉三哈着腰,用他那公鸭嗓叫到,小玉啊,下轿吧,外面几位大爷等着你呢。轿内无语。刘汉三眯着小眼说,小玉,你下不下轿?说着用手去掀开轿帘,轿内竟然是空空的。连个人影也没有。刘汉三还没有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轿内那些炸药便炸开了。顷该间,轿子四分五裂,花轿周围那几个围上来的鬼子被炸的飞了好远,刘汉三被炸得向后退出几步,脸上的肉全没有了。一双眼睛变成两个黑乎乎的洞,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极力张合着,血肉摸糊的双臂挥动了几下,倒在地上便不动了。刘汉三身后那个大个鬼子被炸到罂粟花丛中,痛苦的叫唤着。一群鬼子死的死,伤的伤,没有被炸到的鬼子知道中了圈套,不顾一切抱头鼠窜,没有跑多远便中了王队长的伏击。王队长紧握手枪弹无虚发,鬼子一个个倒下。没有被击中的鬼子来不及反击,抱着头往他们的车上奔去。密集的子弹从罂粟花丛中射出,枪管里冒出的子弹就犹如我们仇恨的火苗,愤怒的射击在鬼子身上。黑山拿枪的手哆嗦不已,子弹一颗颗打在路面上。众人都愤恨的发泄着自已的怒火,谁也没有留意黑山的胆怯。猛烈的枪声交织着响过之后,剩下三个没死的鬼子抱着头发疯似的向车上狂奔。虎子猛虎般咆哮着冲出罂粟花丛,向三个鬼子追去。三个没死的鬼子看虎子赤手空拳追上来,便转过身摆开架式,想生擒虎子做人质。虎子看鬼子单刀直刺,猛然往左一闪,避开鬼子致命一击。随手趁鬼子收招不及,一脚揣在一个鬼子的裆部,一拳打在另一个鬼子的太阳穴上,两个鬼子闷吭一声倒在地上。身后那个鬼子趁虎子不备,单刀直刺虎子后颈。王队长急忙举起手枪,砰,的一声枪响,鬼子一声不吭手持尖刀载倒在地顿时毙命。虎子转过身来,看到倒地毙命的鬼子,又狠狠的在鬼子身上跺了几脚,直跺得鬼子鼻孔出血。路上横七竖八躺满鬼子的尸体,浑浊的污血染脏了路面。刘汉三像个烧鸡似的软软躺在罂粟花丛中,身体彻底被炸毁了。王队长看着鬼子的尸体,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众兄弟也都满脸喜悦,不解恨的小伙子又在刘汉三身上跺了几脚。我们的笑声就像那盛开的罂粟花一样怒放着,怒放的罂粟花就似乎开放在我们的心上。
                                                  七
   大家兴高采烈的收集着鬼子的枪支和弹药,然后装在那两辆车上,准备往村里面运。就在这时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飞来一架雄鹰似的东西,还发出嗡嗡的响声。王队长惊愕的向天上望去,命令大家赶快上车。王队长带头上车双手紧握方向盘,车像发疯的老牛顺着大道朝村边那片葳盛的槐树林冲去。飞机轰隆隆的响着,炸弹一个个丢在罂粟花丛中。罂粟花被炸得飘散开来,在空中翻飞着,盘旋着,犹如飞雪一样纷纷扬扬的又落了下来。飞机掠过罂粟花丛在槐树林上空盘旋着,轰隆隆的响声震耳欲聋,王队长带着大家躲在大槐树下,葳盛的大槐树严严实实把我们给遮了起来。日本鬼子在飞机上看不到目标,气得哇哇大叫,炸弹不断扔在大槐树上,大槐树上的枝叶纷纷落地,地上的泥沙溅了很高,又落了下来。附近的几棵大槐树相继被炸弹炸倒,鬼子扔一会儿炸弹,又在槐树林周围盘旋一圈,似乎要离去的样子。黑山趁大家不注意拔出手枪,对着上空开了两枪。正欲离去的飞机听到枪声又转了回来。王队长愤怒的夺过黑山的手枪,带着大家向另一棵大槐树下跑去。大家刚离开这棵槐树,一颗炸弹便坠了下来,轰的一声巨响,树顶被炸倒在地。树顶上几个刚出窝的小斑鸠惊叫几声摔倒在地。一只身上着火的老斑鸠,像一团火球似的向远处拼命飞去,没有飞出多远便一头载倒在罂粟花丛中。老斑鸠在罂粟花丛中扑楞几下,头一歪便不动了。飞机在槐树林中狂轰乱炸一阵,看槐树林中没有什么动静,又在罂粟花丛上转了一圈,才拖着轰隆隆的响声离去。大家都伏在槐树根部,心里面怦怦乱跳,看飞机飞走后大家才舒了一口气。飞机飞到我们村上的时候,又投下几颗炸弹才悻悻离去。一颗炸弹正好落在得山家的院子里得山媳妇想抱自已的孩子已经来不及了。炸弹轰的一声把得山家的小院给炸开了,在院中玩耍的儿子被炸的在空中翻飞着又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得山媳妇爬在地上,脸被炸毁一半,她看着儿子焦炭一般落在眼前,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飞机在天边惭惭消失,王队长带着大家回到村上。时过中午,太阳依旧火辣辣的照着大地。得山回到家中,看到眼前情景,抱着妻儿嚎声大哭。吃罢饭,大家大家在王队长家集合完毕,王队长打量大家一眼说,虎子和二狗带人到张李庄察看敌情。黑山和我留下观察村里动静,以免鬼子再次偷袭。如果张李庄没什么异常你们就马上回来。虎子和二狗敬了个礼,异口同声说,是,大家都跟着虎子和二狗接过命令向张李庄赶去。王队长坐在凳子上抽着旱烟袋,想到近日同志们的遇难,若不是有内鬼通风报信,可恶的鬼子也不会对我们痛下杀手。王队长气得牙齿格格作响,想到这内鬼,王队长就开始怀疑我父亲。该死的兔崽子,王队长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使劲的吸着旱烟袋,吸了一会儿意有些倦意。本来是想在床上躺一会儿,没想到一躺下去竟然睡熟了。黑山看王队长睡熟后悄悄的出了村子。
    王队长醒来时已是夕阳西坠,王队长正要出去,碰上了从外面进来的黑山。王队长本是想到我家的,看到黑山回来又顺贽坐了下来。黑山见王队长要出去便凑上来,说,王队长,你有什么事要出去?王队长没好气的说,你把橙子给我带来,我有事要问他。黑山看王队长脸色黑青说知道王队长心中肯定有气。黑山不由的心中暗自窃喜起来,嘴上却说,队长,橙子的病怕是还没有好。王队长气呼呼的说,你不用管那么多,只管把他给我抓来就是。黑山装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乐巅巅的去了。
    父亲吃过药肚子已经不疼了,躺在床上刚刚睡熟。母亲听说鱼汤补身子,不知从那里弄来两条小鱼正在厨房烧火炖鱼。黑山怒气冲冲的跑到我家院子里什么话也没有说,进屋抓起父亲就用绳子捆绑。父亲从睡梦中惊醒一脸诧异,挣扎着叫到,黑山,你拴我干啥?黑山用力拖着父亲,嘿,嘿,的笑到,栓你干啥?等见了王队长你就知道了。父亲被黑山强硬的拖出院门,母亲急忙从厨房里跑出来,使劲拉住黑山的手不放,黑山,你这是干啥?黑山头也没回把母亲推倒在地上,拖着父亲朝王队长家赶去。村上几个老太太们不知出了什么事,都很奇怪的看着黑山拖住橙子向王队长赶去。母亲从地上爬起来一直追到王队长家。王队长黑着脸坐在凳子上,父亲被黑山推倒在地上不解的问,队长,你拴我有啥事?王队长冷笑着,有啥事你自已心里面明白,你还给我装糊涂。父亲急得满脸通红问,我都明白啥了?还是母亲反应快些,母亲带着哭腔说,队长,我们绝对不是内鬼,对不起乡亲们的事,我们死也不会做。母亲又狠狠瞪了黑山一眼说,队长,你可千万别听有些人乱说话,那些人才心怀叵测。黑山凶巴巴的跑过来说,你还敢嘴硬,说着呼一巴掌打过来,打在母亲脸上,母亲的脸立即肿了起来,泪水顺着母亲的脸火辣辣的往下淌。
    村里大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声音来者不下百十佘人。王队长警觉的拔出手枪,对黑山说,你看好他们两个,我出去看看。说着提枪走了出去。王队长出院门刚上大路就被一群鬼子给围了起来,一个个鬼子都虎视眈眈的抱着机枪向王队长走来。想进不可能,想退没去路,王队长盯着围上来的鬼子,无奈的把双手举过头顶。因为王队长心里面明白,如果不把手举起来,自已很快就会变成一个马蜂窝。
                                                   八
    黑山看王队长走出去后把门从里面反锁了,扭过头色迷迷的盯着母亲的脸,笑到,小芹啊,陪我玩玩,待会我在太军面前美言你二句,放你一条生路。说着在母亲脸上捏了两把。父亲躺在地上立该意识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想挣扎着站起来却不能,身上绑满了绳子。黑山笑嘻嘻的脱掉外衣向母亲靠近,母亲往墙根后着,思索着怎么对付这个该死的黑山。父亲在地上咆哮着骂到,你这个狗日的汉奸,你不得好死。挨千刀的,吃子弹,你敢动小芹一下老子把你皮剥下来。父亲看黑山靠近母亲气得满脸燥红,从地上翻滚着过来扑向黑山,黑山见父亲从地上滚着过来撞向自已,气呼呼的朝父亲身上踢出一脚。母亲抓住这瞬间的机会,从地上摸起一块砖头向黑山头上用力砸去。黑山两眼一黑顿时晕倒在地。母亲连忙拔出黑山身上腰刀,跑到父亲身边割断父亲身上的绳子,把父亲拉了起来。父亲起来后拔出手枪就要向黑山开枪,母亲拉住父亲的手惊慌的说,快走吧,不走就来不及了。父亲恶狠狠的瞪黑山一眼,拉着母亲走出王队长家。路边一群鬼子正在挨家挨户的搜索,差点没给他们碰个正面。父亲拉着母亲绕过村后,在田间小路上狂奔起来,身后一群鬼子发觉后叽哩呼噜叫着穷追不舍。子弹嗖嗖的从身边掠过,田野里罂粟花热情奔放。
    夕阳泛着桔红色的佘光,把整个村子渡上了一层微红。一群鬼子结结实实的把王队长绑在村头的大槐树上,大槐树下放着一堆干柴和两桶汽油。乡亲们都胆怯的看着鬼子,不知道这小鬼子又要搞什么新名堂。李大花悄悄的溜出人群,骑上村里唯一的那只健马,风一般向张李庄赶去,她要向虎子们通报鬼子把王队长抓了。黑山苏醒过来后,连忙朝村头跑来,太军蔑视的看着黑山笑了笑,黑山把头低着不敢吱声。太军看了看王队长,又眯着眼睛看了看地上的汽油桶。黑山立刻会意,弯腰提起地上的汽油桶,把汽油哗哗的往王队长身上浇。王队长两眼冒火瞪着黑山,他一切的一切都明白了,黑山才是真正的内鬼,可是这一切都太晚了。只可惜王队长被绳子牢牢拴在树上,嘴里塞着污布动弹不了,只能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住黑山,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已会死在黑山手里。黑山妈跑到村头看见儿子正在向王队长身上浇汽油,气得直打哆嗦,一头撞在路边的大杨树上,撞得脑浆四迸。
    黑山浇完汽油转过头向乡亲们看了看,乡亲们的目光毒箭似的都仇视着他。黑山心里颤了一下,又开始向王队长身上堆干柴。王队长知道死期已到,喊又喊不出声,拼命挣扎起来。可是绳子绑的紧紧的,无论王队长怎么挣扎就是丝毫不动。太军眯着小眼看王队长身上堆满干柴,诡异的笑着做了一个动作。黑山点头应是,随即划起一根火柴向王队长身上扔去,细小的火焰飞到王队长身上,嚯,的一下子燃了起来,沾满汽油的干柴和王队长连在一块形成了一片火海。熊熊的大火不亚于夕阳的佘辉,夕阳躲进了暗淡的天边。无情的大火旺燃着,把大槐树上的叶子烤的耷拉着,乡亲们惊恐万状看着熊熊大火。王队长就像圣经中那个古罗马圣主耶酥一样,形成了一个十字架形。熊熊的大火无情的燃烧着王队长的肉体,燃烧着王队长的灵魂,同时也燃烧着乡亲们心中那强烈的仇恨。这时王队长老婆忽然从人群中跑了出来,没命般呼啸着扑向火堆,大火把她的衣服给燃了起来。她嘶叫着忍着烧烤的疼痛爬到王队长身边,无力的摇着王队长的双腿。可惜王队长再也看不到自已的老婆了。王队长被烧焦的身子紧贴在树皮上,大槐树被烤得枝叶发黑。夕阳无情的坠入天边。
                                                九
   父亲拉着母亲在田间小路上狂奔着,把身后的鬼子甩得远远。就在父亲和母亲奔到大合村外那个路边时,路边的罂粟花丛中突然射出一排火舌。密集的子弹打在父亲身上,父亲身上的鲜血顿时像决堤的河水似的从枪声出汩汩涌出。母亲扶住父亲怔在了路边。罂粟花丛中钻出一群持枪的鬼子。父亲恐惧的抓紧母亲的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嘴唇不住颤动着,身上的鲜血汩汩向外涌动。母亲扶着父亲向后退着,鬼子恶狼般的盯着我父母往前靠近,父亲身上的鲜血把母亲的衣服也染红了。身后刚开始追赶我父母的鬼子又从后面追了上来,母亲扶着父亲继续后退着,父亲迷离的眼神抖动了两下,忽然从母亲身旁滑落下去坠倒在地上不动了。母亲伸手用力去扶,可是沉重的父亲再也扶不起来,鲜血浸透了父亲的全身。母亲讯速拔出腰间一把锋利的尖刀,愤怒的眼睛直视前面那群鬼子。鬼子知道母亲没有带枪后,神色放松了很多,仍向母亲靠拢。身后那群鬼子也向母亲围拢过来。他们没有开枪,母亲知道他们是想捉活的。就在鬼子将接近母亲之时,母亲发动了攻击,只见母亲把尖刀朝气前面那个鬼子眼角一晃,使个虚招,趁前面鬼子发愣之际,猛的一个急转身,尖刀反砍身后那个捕上来的鬼子。身后那个鬼子没料到母亲会来这么一招,一时招架不及。尖刀砍到鬼子脖子上,鲜血从鬼子的胫部喷射而出,溅到路面上,鬼子顷刻毙命。母亲趁鬼子倒地那刻,顺手一挥,顺势抢了鬼子腰间的短枪。抓到枪的母亲慌忙向鬼子扣动扳机,啪,的一声枪响,前面一个鬼子顿时倒地身亡。母亲又狠劲的扣动扳机,可这次枪没有响,因为枪里面没有子弹了。
    母亲恐慌的扔下空枪,手持尖刀逼视着近身的鬼子。鬼子没有开枪,淫笑着向母亲围拢。母亲持刀的手开始哆嗦起来,母亲已经下定决心要跟鬼子拼个你死我活。罂粟花丛中猛然发出两声枪声,前面两个鬼子应声倒地,紧接着后面又一阵枪林弹雨急射而来打在鬼子身上,鬼子哇哇乱叫不知向那里开枪。罂粟花丛中不时有子弹飞出,鬼子纷纷中弹倒下。母亲听到枪声就知道是虎子和二狗带着兄弟们转了回来。听到虎子的说话后母亲不知从那里来的力气,像一头发疯的母老虎似的,咆哮着手持尖刀趁鬼子混乱之际在人群中猛砍起来。母亲手起刀落,鬼子的人头像西瓜一样一个个滚落在地上,滚的好远。鲜血溅得母亲身上血淋淋的。母亲手持尖又向一个鬼子队长模样的人砍去,那鬼子把头一偏,闪开母亲有力的一击,连手向母亲扣动扳机。母亲身手何等敏捷呀,没等鬼子子弹射出,抢先一步一刀砍在鬼子右臂上,刀到之处,鬼子的右臂被活活劈了下来。断了臂的鬼子用左手按住伤口,疼得在地上打着滚不停嚎叫。
    母亲一脚踢开断臂鬼子,又向前面的鬼子猛砍过去。受了枪伤和刀伤的鬼子嚎叫着四处逃散,没逃多远都被虎子和二狗打死在罂粟花丛中。溅起的鲜血把罂粟花染成了片片紫红。母亲箭步追上一个伏在罂粟花丛的鬼子,奋力又是一刀,被砍中的鬼子嚎叫一声,惨死在罂粟花丛中。当母亲再次举刀的时候,一颗尖锐的子弹横飞而来,划破了母亲的胸口。母亲扑嗵一声倒在地上,胸口有鲜血流出。在母亲不远处那个断臂鬼子冲母亲狞笑着,他那断臂伤口还在不住流血,左手持着枪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母亲挣扎着爬起来扑向那个鬼子,举起尖刀奋力向那个鬼子肚皮刺去,尖刀刺破鬼子肚皮,污血顺着尖刀冒了出来。母亲疯子般傻笑着爬在地上,鲜血不住在她胸口涌出,母亲满身血迹浑然不觉似是痴了一般。虎子和李大花搀起母亲,李大花抱着母亲上了那只健马,向村里奔驰而去。虎子和二狗也带着众兄弟紧随其后向村里奔去。
                                             十
    母亲软绵绵的躺在床上,村里那个老中医已经为母亲包扎过伤口了,可鲜血仍不住从伤口处渗出。李大花坐在床边焦急的看着母亲不知所措。我跑到厨房把那已经煮烂的鱼汤给盛了起来。
   我把鱼汤端到母亲面前,我说,娘,你喝鱼汤。
   母亲用手推开碗看着我,痛苦的摇摇头说,娃儿,你喝吧。
   我说,娘,我不饿,你喝吧。
   母亲勉强笑了笑说,娃儿,过来让娘摸摸你的脸。
   我放下碗把脸靠近了母亲,我看见母亲暗淡的眼神开始惭惭涣散。
   母亲用力轻轻捏着我那胖乎乎的小脸。就仿佛摸到了生命的希望和力量的源泉似的微笑着。母亲的目光透过院落来到了田野上,田野里红艳艳的罂粟花盛开着。那红艳艳的罂粟花就像中国人民的旗帜一样在风中飘了起来。那是中国人民团结一致的象征,那是中国人民不屈不挠的抗日精神。母亲的脑海中闪出了一面面国旗,那数不清的红旗就像美丽花儿一样在田野上空飘荡着。母亲就是这样走的,是摸着生命的希望和力量的源泉走的,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微笑。
    我低着头感到母亲那冰冷的手在我脸上慢慢滑落下去。我抓住母亲的手使劲的摇晃着,娘,你不要走。娘,娘,娘,我要娘。
    我哭喊着。
    母亲无语。母亲那僵硬的手耷拉在床边一动不动。
    我看着母亲苍白的脸,一咬牙猛的拔出李大花腰间的短枪向门外冲去。
    村外的路上虎子和二狗堵住了一群日本鬼子又打了起来,日本太军吓得瘫痪在车里面哆嗦成一团。黑山的尸体被扔了好远,子弹在他身上开了数不清的花。湿润的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罂粟花的清香和浓烈的血腥味。
    夜幕悄悄降临,大地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远处的村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狗叫,很多又恢复了安静。〈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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