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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清空”         ★★★

 

说“清空”

 

[ 作者:吴调公    转贴自:本站原创    点击数:2290    更新时间:2005/12/6    文章录入:清水

 

 

    古代文艺理论家曾经给文学作品特别是诗词,划分了许多风格范畴,丰富了人们的审美感受,揭示了诗人的创作个性与作品的艺术特色。其中有许多风格,如雄浑、冲淡、豪放、沉着、飘逸……等等。这些,在人们头脑中大抵有个共同的认识。不过,另外也还有一些在目前应用得很少、含义较为复杂,而就其重要性说来,委实有探讨必要的风格范畴。“清空”就是其中之一。
  清空,表面好象很玄虚幽窅,难以捉摸,然而,照我的浅见看来,它主要是指一种经过艺术陶冶,在题材概括上淘尽渣滓,从而表现为澄净精纯,在意境铸造上突出诗人的冲淡襟怀,从而表现为朴素自然的艺术特色。它说明作家立足之高和构思之深,也说明画面的余味和脉络的婉转、谐和。但最最主要的,恐怕还是含蓄与自然的交织、峭拔与流转的交织。
  清空,一向为婉约派词人所重视。张炎的《词源》在这一点上特别强调。他说:“词要清空,不要质实。”后来清人沈祥龙也说:“词宜清空……清者,不染尘埃之谓;空者,不着色相之谓。”(《论词随笔》)不免带着禅味,既玄虚,也不尽中肯。倒是清人戈载评论姜夔的几句话,大可以借用过来,说明“清空”特色。他的《七家词选》有云:“白石之词,清气盘空,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其高远峭拔之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真词中之圣也。”
  “清气”,说明诗人审美情趣之高。“盘空”,说明诗人的想象、情思和韵味不仅横溢太空,而且纡回萦绕,竭尽形象的曲折婉转之美。“野云孤飞”、“去留无迹”,说明标志着古代文人耿介潇洒,“落落欲往,娇矫不群”(司空图《诗品·飘逸》),超逸不凡,涉笔成趣,有点类似我们今天所说的形式美的和谐、变化。“高远峭拔”,则说明取境之深、笔力之遒,饶有余味,富于顿挫。
  应该明确,清空问题,决不仅仅是词这一个文体所需要的,它是整个文学作品,特别是抒情类型作品优美的风格之一。尽管我们不必要求一切诗词都应该清空(风格可以是雄浑、填密,也可以是纤秾、悲壮)。但清空却无愧为具有民族特色、显示古代文人高蹈精神的风格之一。
  怎样才算清空,怎样便是背离清空,要把这问题谈得准确、清晰,很不容易。这里只能说说我的一点初步体会。
  首先,从审美感受说,风格应该是幽深而不烦琐。原来清空和高旷是结合的。唯其立足高,取境才能深。作为清空风格的幽深,就是指举重若轻地讲出“人人心中所有”但却是“笔下所无”的话。姜夔谈到小诗时,曾一再强调要“精深”、“蕴藉”,要“篇中有余味”、“句中有余意”,这显然是讲含蓄了。然而作为“清空”风格。含蓄手法,在白石道人手中依然有其特色。正因为,要含蓄就不免要在纡余往复和“以少许胜多许”上下功夫,结果也就很容易流为他所不满的“雕刻伤气”。他要求高远的“气象”和微妙的“境界”,然而与此同时,他又提出“血脉欲其贯串”、“说理要简切”,特别是要让幽深的境界,“如清潭见底”,即所谓“自然高妙”。(《白石道人诗说》)一句话,含蓄与自然二者必须结合。有余不尽的内容,要通过自然造化的形式来表现。
  姜夔井非徙托空言。其烁古震令的名作《扬州慢》一词,就是以“清空”擅长的典范。写出“黍离之悲”,说明其思想之高,而“荠麦青青”、“废池乔木”,则更以“胡马窥江去后”的山河寥落,印证了、深化了特定的“黍离之悲”的感受,就纷繁意象中,淘去渣滓,剔除烦琐,不蔓不枝地点染了面对“空城”的隐痛。不止是繁华事散的“空城”,而且恰恰是“渐黄昏,清角吹寒”时分的“空城”。不但是在暮色渐浓时所听到因而分外加深苍茫和寒意的“空城”,而且还把那印证着“黍离之悲”的“空城”和有感于“空城”的诗人的忧思融成一气,使得一切人和物,都沉浸在苍茫情境中,写出了“都在空城”的深刻内涵。至于如何由金兵破坏,落下了这一座空城,或者扬州这一个名城的轻轻断送,恰恰说明南宋小朝廷如何不思恢复,或者宋王朝就凭着这样一座空城来防边,如何荒唐等等,即使画龙点睛式地抒发感慨,也都完全被省略了。“如矿出金,如铅出银。”(司空图《诗品》)高度的洗炼,就象透明的水晶。这也正是宋人范晞文听引述的话:“以实为虚……自然如行云流水”(《对床夜话》)。可见艺术创造一旦达到去芜取精的极致,其效果,不仅给人们以心境澄澈之感,也给人们以随着诗中意象和作者感情旋律而相与俳徊之感;既提炼出笼罩全词的“空城”的统一情调,也让人们从“都在空城”中人事景物的不同特色,领会词人所寄寓的层层深意。
  这深意引起了人们的通感:山“黄昏”而暗含视觉苍茫,由“清角”而暗含听觉凄凉,由“吹寒”而暗含触觉寒冽,三者互为融合,寓幽深于自然之中,“空城”中一切黍离之悲就这样潺潺汨汨地流出了。“不着一字”是“空”,“余味”是“实”;但这种“实”的色调很淡,很淡。
  由此可见,清空并不与幽深相矛盾。化幽深而为清空,这不只是指艺术的高度锤炼,更说明作家锤炼功夫的游刃有余。姜夔说得好:“文以文而工,不以文而妙,然舍文无妙,胜处要自悟。”话说得玄一点。然而我们却不妨从中悟出:锤炼之深不能离开寄托,也不能离开自然。唯其感慨遥深,不吐不快,才能“不以工而工”;唯其游刃有余,才能“以文而工”。姜夔的词和诗论,同样突出“野云孤飞”的境界,恰恰是幽怀冷落和振翮遥翔二者汇合的成果。
  其次,从诗词节奏来说,以清空擅长的风格往往是以灵动取胜,而与板重相背离。所谓灵动者,不外指作品节奏给予人们以和谐流动的美感。感情富了曲折,而以质朴明快的语言出之。结构饶有层迭,但却统一在浑然一气的境界氛围之中。流转而不失之浮滑,律动和谐中包含着凝炼的风度,甚至峭拔的格调。
  当然,这“灵动”在不同作家、不同体裁以至同一作家不同的作品中,表现不会尽同。
  同一灵动,在王安石小诗中,流转与峭拔和融,富于凝炼,富于顿挫。杨万里的小诗,清新灵活中表现了平易近人特色。由于诗人和景物融而为一,因而其节奏显得分外和谐、条畅,但有时却不免失之浅率,而与王安石的精深相异趣。“春风又绿江南岸。”这一“绿”字的锤炼之深,对诚斋先生诗作说来是不可能多见的。如果说王的这一灵动,是长于对幽深诗境的掘发而出之以健拔语言,那么,杨的灵动却是善于从漫然起兴中发现生活情趣,而出之以恰然自得之笔。
  同一灵动,在诗中和在词中,有时也有其不同之处。“松下问童了,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只闻言语之声,而不见问答之人。层层淘洗,干净之极,正是所谓“清”。问者何人?为何而问?不着一字。“师”在何方,踪迹似有若无,极飘忽隐约之致,不可谓不“空”。这清空的主要表现是灵动。你看,问话之人有似从天外飞来,而答话之人偏轻轻地化为诗人叙述。一问一答,他们俩的飘渺身影,经过寥寥钩勒后,就迅速地过渡到那位不知去向的高士,从而把读者的想象引向深处。这“深处”,是人间呢,还是世外,一切的一切,都不知道了。
  但有一点,作为五绝的灵动,与词的灵动大体不同。由于词的音乐性强,由于婉约作品在词中为数较多,由于词的长短句变化交错,因此,词的灵动就较多地以婉转回环见长。苏轼的《江城子》描写了政治失意时对亡妻的刻骨悼念。一会儿无法思量,一会儿却又难以忘却;一会儿终于入梦,一会儿梦中相对偏偏难以辨识。这种深沉委婉、空灵飘忽的感情波澜,在诗中不是没有,但与音乐性强的词毕竟不同。这里,苏词基本上运用了七言句和三言句,间以个别四言句的形式,通过节奏的强烈顿挫,衬托出感情的张弛,表现为像黄山谷诗所谓“心似蛛丝游碧落”的惶惑情景。
  再次,从语感说,清空风格的诗词,更多表现为质朴玲珑和流洒纵横的风格,锤炼精工、雕镂深刻、语气蟠屈的作品,往往表现为邃密、峭拔、典雅、古奥的风格,其诗如中唐的韩愈、卢仝,晚清的同光体;其词,如南宋的吴文英、王沂孙的长调。他们的境界未始不绵密奇幻,但有时却不免迷茫艰涩;语言未始不精警遒炼,但有时却夫之诘屈聱牙,难以上口。清空的作品就与此不同。唯其语言质朴,所以摒弃雕饰之繁,“状难状之景,达难达之情,而出之以自然”(冯煦《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唐五代的一些著名小令,都是明白如话。作为一代词宗的李煜,他的作品就更是单纯明净。“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既是化纷坛世态于常见事物之中,也是把极其细腻的感情锤炼成胜似千言万语的寥寥数笔。这种脱口而出的炉火纯青的工夫,从语感看来是质朴,从整个风格说来,恰恰是清空标志。倏然而起,倏然而结,行云流水,不露斧凿痕。质朴而兼玲珑,这正是清空作品的语言特色。李煜的词是这样,张志和的“西塞山前白鹭飞”,白居易的“江南好,风景旧曾谙”,韦庄的“人人尽说江南好”,可以说都是基本具有这一风格的。
  当然,语感的质朴玲珑多数见于受了民歌影响的小令词中。在律诗、古诗中,在长调的词中,其清空风格,除了表现质朴、玲珑以外,往往还具有挺拔纵横的特点,这种清空似乎别有其侧重。如王安石的《示长安君》:
  少年离别意非轻,老去相逢更怆情。
  草草杯盘供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
  自怜湖海三年隔,又作尘沙万里行。
  欲问后期何日是?寄书应见雁南征。
  这境界比较集中地表现了宋诗特色:径直地抒发感情,别有会心地揭示人生哲理;不同于唐诗大多以浑沦气象见长,而以跌宕流转取胜。即使颈联中出现了夜餐絮语的动人镜头,但由于运用“供”和“话”两个动词作为转捩,显得和唐诗中全句运用实词(如“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寓情于景相异趣。至于下文的波谰起伏,就更看出诗人明畅的内心倾诉:从过去三年之别,到眼前行将出使辽国的“万里尘沙”之行,再一转而为想象中来日到了北国时的离别之情。这里的层层转迭,表现了一定的论说因素。寓论说于抒情之中,这是其一。诗人自我的形象显豁,而不同于唐诗中的“我”一股较为隐约,这是其二。全诗的开合转扭,通过一些副词、助词烘托出对离合的体会。虚词迭见,脉络突出,显得气势灵动。畅舒心曲,表现了风度的俊逸。但这种挺拔纵横的特点,仍然服从于质朴自然的语言风格。唯其质朴,所以能剥去芜词,运用素描手法来腾挪跌宕,越发显示其空灵;唯其自然,所以能转控自如,意到笔随,从亲切中见平易。空灵、平易的语感,归根到底,是经过长期培养的挺拔纵横的古诗人风格的反映。总的来说,清空的作品,其境界必有高度。光是一味冲淡的情调,如“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这种不能体现高超襟抱的闲情逸致,恐怕算不上清空。清空的思想基础,首先应该是具有高超、洒脱的情趣,象清风徐来,山泉汨汨。不是“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左思《咏史》)那种高旷骏迈,也不是“乘凤好去,长风万里,直下看山河”(辛弃疾《太常引》)那样的激昂排荡。其特色是:秀劲中见挺拔,飘洒中寓沉着,优美中含有崇高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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