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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春去又春来         

 

如此春去又春来

 

[ 作者:峰梅    转贴自:本站原创    点击数:2164    更新时间:2006/8/31    文章录入:峰梅

 

如此春去又春来

                        ——漫笔武正国先生的《三春集》

 

刘小云

 

我拜读过武正国先生的三部诗集800余首诗作,因为最新出版的《三春集》是他签名赠予我的,因此,多用了点心。

先生为中国诗词学会副会长、山西诗词学会会长,是当之无愧的诗词界领军人物。诗作甚丰,且影响广博。为他的每部集子作序、题字、点评的人也都是令我仰慕的我国诗词界方家,但是,正先生还是邀了我为他写点什么。我想,他大约是力求在更多的层面上得到更广泛的回应,毕竟他是位高产诗人,在此基础上,他将要推出更多的精品。历代传世之作都是在民间吟唱、雅俗共赏之后而为不朽的,他的诗作当然也要经过千锤百炼。

尽管如此,我还是有些胆怯,年龄、经历和身份的大相径庭是横亘在我与他之间很难逾越的大山,如何能走进他的心里,更准确地把握他创作的灵感爆发点,以至更完美地诠释他的诗作?为此我抱着读破《三春集》,深入诗心中的态度,尽量地用他的诗作来点拨我的心灵,或许,这也不失为一个途径吧。

 

读《三春集》并寻找其诗心诗眼,是从《夜思》和《自慰》开始的:“一生转瞬去匆匆,恰似流星过碧空。星过碧空犹闪亮,我于脚下可流踪。”“少小读书颇要强,壮年戮力献韶光。此生回首应无憾,夕照欣留身影长。”但凡有信仰有追求有寄托有修养的人都会倍加珍惜稍纵即过的时光,力图给后人留下点精神财富或是美好的回忆,正先生起码是这样一位从未虚度年华的进取者。他是一位党的高级干部,在位时,职位高至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省人大副主任,其口碑极佳,我有耳闻。如今因年龄的关系,从第一线退了下来,并且很快找到了自己继续发光发热的支点,担任了山西诗词学会的会长,用他的诗句来叙述,那就是“人老心难老,下台重上台。为民呼与鼓,不亦乐乎哉!”,用诗来为民呼与鼓,这就是正先生余生的宗旨,是他人生品位保持升华状态的契合点。他把诗词创作当作生命之最爱,梳理人生、感悟亲情、寄情山水、关注热点、抨击丑恶,行之所至,心之所想,皆用诗词来表怀,三年的时间,竟然从心底里流淌出360首不厌其烦推敲极至的诗词。可见,他对诗词创作的热爱、痴迷和钻研,是超乎常人的。他这样写道:“早年心痒想诌诗,公务繁忙出手迟。难得而今闲适日,遂心推敲乐滋滋。”“花甲嗜吟诗,君休笑我痴。春风苏大地,老树发新芽。”为了推敲一首好诗,他“意绪绵绵脑际萦,千回梳理寝难宁。平仄仄,仄平平,翻来覆去到天明。”颇有古人贾岛精神。

由位高权重而闲居在家,对大大小小的到龄干部来说,需要一个痛苦的转换,甚至付出代价,而正先生却做了几乎天衣无缝的衔接,难能可贵啊退位尚围三事忙,读书会友赋诗章。”“体衰情未已,人老意平和。离岗车声少,叩门诗友多。”这就是正先生的生活现状,虽然形似闲散,实则健康充实。他的那首《夜读》就让我回味无穷:“一盏台灯桌一张,大千世界任遨翔。书山处处清泉涌,涤得心明眼亮堂。”斗室之内观世界,那是一种境界,一种朴素至极、高雅有余的境界,以至于他“一盏台灯桌一张,每逢周末醉书房。陶然未觉天将曙,错认晨光是月光。”多么剔透晶莹!令同是书生的我即刻内溶进了那种美好的意境之中,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只有进入书中,方能有如此贴切的体会。

热爱是成功的一半,何况正先生已是诗痴!十年出版三部诗集,基本是是三年一集,正如他取《三春集》之名,名之恰到,又有盎然之兆,令人欣喜,而今“吟罢三春又入春”,我自然会翘首再盼新“三春”。

 

先生的亲情诗在《三春集》中的比例微乎其微,但确实是整部集子的精华所在。他的家乡在山西交城,交城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不然,不会有那首脍炙人口的民歌《交城山交城水》。正先生对养育他的山水怀恋至深,他的《忆童年》、《思乡》、《还乡》、《回乡探母》、《再回乡探母》等诗都给人回肠荡气的感觉。人生在世,谁无亲情?谁无故土?读了正先生的诗,立即就会产生回家寻根的愿望。童年的乐趣,童年的苦难,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脑海,几十年后,他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选择了其中的熬寒夜、捡石笔、摘鲜枣、刨废铁、学种瓜、游卦山、遇洪水、赶庙会、捕野鸭、过大年、寻春意、度饥荒、出远门等农家子弟独有的经历,用绝句的形式,合成了组诗《忆童年》。值得称道的是,虽是半个世纪前的事,但是不论是怀乡、怀人,还是记事,都是那么厚重、扎实而自然,透出了世事沧桑和人间冷暖,而且涉笔成趣,不事雕琢。四七二十八个字,要叙述一件事情,并不是很容易的,而他竟然能巧妙地运用这二十八个字,既交代了历史背景,又理清了事情经由,同时还发出了感怀。每首诗作中氤氲着的文化意蕴又独具匠心,以《熬寒夜》为例:“烧炕无煤草作柴,新刨土豆火灰埋。朔风窗外狂呼啸,我自温馨偎母怀。”由诗可见当时家里的穷窘,漫漫寒夜长,偏又无煤烧炕,炕凉只得以草作柴取些许热量,即便如此,还要将新土豆埋在灰火里,待等烧熟入嘴中,别有一番喜悦荡心头。尽管朔风呼啸,难以入睡,但是,他因依偎着母亲博大的胸怀而感到温馨无比。通篇以寒与热作对比,对比的直接作用就是烘托了母爱的伟大。《捡石笔》是穷孩子渴望读书的写照,时下城市里的孩子无法想象,一截笔头,一块纸片对一个穷孩子是多么重要;无钱入学,隔墙听读也是一种享受,那种摄取知识的渴望对他来说确实有着勾魂般的诱惑,这就是而今成为理论家、诗人的正先生终生握笔的起步。《过大年》应该说是一幅乡情老照片了。年纪稍大一些的人恐怕不会忘掉“剃头挑子一头热”和“有钱没钱剃头过年”的谚语,早些时候,没有理发和美容一说,只有街巷里游走的“剃头的”用剃头刀在人们的头上刮来刮去,而过大年之前必须要经过剃头,以崭新的面貌进入来年。正先生小的时候,对过年既盼又怕,盼的是能放烟花怕的是剃头,许久不剃头头发必然长,发长刀钝刮破脑袋在所难免,“过年有盼也有怕,乐放烟花怕剃头,发长刀钝钻心痛,指敷伤口血粘稠。”“钻心痛”三个字给读者勾画出当时孩子们剃头时呲牙咧嘴的痛苦状,生动至极。《度饥荒》的写实意义更为突出:“姐妹弟兄围锅台,锅中无米水空开。妈妈不禁泪花涌,外出借粮爹未回。”解放前贫苦人家的苦日子,我未曾经历,最初的画面印象是电影《白毛女》中喜儿家无钱无粮过年的景象,正先生诗中描写的场面似乎比喜儿家还要凄惨,锅中无米水空开,等米下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而此时外出借粮的爹爹还不知在哪里蹒跚,做母亲的怎能不落泪?不忍卒读啊!当然,《忆童年》还有孩子们特有的童趣,《摘鲜枣》便是其中的代表作:“盼来秋熟好开心,尤爱北坡红枣林。结伴解馋偷上树,酸甜香脆露沾襟。”想来正先生小的时候也练就了一身攀缘登高的好功夫,双腿跨在树杈上津津有味品尝鲜枣该是多么惬意,何况,一个“露”字能够传神达意,鲜枣的鲜美就表现在这个“露”字上。

《忆童年》是思故乡和恋母亲的铺垫,《思乡》和《还乡》是姊妹篇:“展转奔波千里行,初衷不改是乡情。城中杨柳返青日,梦里重温布谷鸟。”“重回故里正街窄,追忆当年小巷长。邻友童颜成白发,燕儿依旧筑巢忙。”故乡对离乡的人们来说,犹如拽着风筝的手,那只手的温度永远是温热的。因此,不管你走多远,改变不了的就是浓浓的乡情。布谷鸟是报春鸟,这样的时日,最能撩拨游子的思乡心绪,于是,正先生就在这样的时日里,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家乡。回乡图是动态的,街巷、旧友和燕儿,街巷窄了,旧友老了,燕儿北归了,潜台词是人生易老,人生苦短,燕儿尚知回故里搭窝,何况人呢?

《回乡探母》和《再回乡探母》是正先生亲情诗的制高点,他回乡探母时,大约母亲正在生病,“见我归家顿有神,未言热泪已沾唇。本来病痛确非浅,只道康宁岂是真!”母亲见到久别的儿子,一下子来了精气神,热泪沾唇正是无声胜有声,母子之爱尽在其中。而他在城市里接到的都是母亲生怕他担心而发出去的报康宁的家书,其实,母亲的身体早已疾病缠身。“酿枣密封盛满罐,供儿尽享溢盘醇。可怜耄耋残年母,待子终如待哺人。”呵护有加的慈母形象丰满地出现在读者的面前,尽管年已耄耋,仍然将年届花甲的儿子当作怀抱中的婴儿。读到这里,谁的眼里能不满含泪水?终于有一天,他又回乡探母了,是被频频告母病危的电报呼唤回家的,然而,当他迈进门槛时,母亲的脸上又漾起了笑容。每每见到儿子,母亲都会由衷地高兴,尽管病魔无情。年老之后,母亲常在梦中期盼儿子回家看看,作儿子的,哪能没有这种感觉,心中暗暗思忖,“有朝一日赋闲后,伺奉床头不再离。”这就是他对伟大母爱无限感激的由衷之言,言辞恳切、感情真挚,犹如孟郊的“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艺术效果由此产生。

 

先生的诗作在山西乃至全国都有一定的影响,那么,他的诗又以什么风格而著称呢?其实,我一拿到《三春集》,随手翻几遍,脑子里就涌出了许多的词:语言质朴,构思新巧,淡而有味,情意隽永;格调高阔,意境鲜明,感情深沉,融情入景;格律严谨,声韵起伏,旧调新词,和谐一体。

我的这些词语是否有些溢美?否!只怕尚不到位。

先生的诗句是从心里流淌出来的,所有的作品皆透着他的审美意识,朴素和高雅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他对诗作美的追求。除去他的亲情诗,那些书怀诗作中最能体现他的这种追求和心境。试举几例:《无题》:“撇捺向心立,相扶情笃真。不争长与短,合力写完人。”依我看,这首诗是可以有题的,独字“人”即可。做人与作诗的完美结合不就在其中?其立意,其境界,其构思,其韵味,还不够读者去品尝?《书怀》:“浑然未觉已成叟,心底无私不患愁。花甲权当复而立,发稀自诩幼儿头。”活得率真而踏实,只因心底无私没有什么可忧虑,花甲之年,也就是第二个三十而立,再开辟一种新的生活,岂不是从幼儿起步?纯真而新颖,定能感染一批同龄人。同样,对于社会的丑恶现象,他的反映也相当强烈,用诗来做武器,这是他长期为人为事正派以及坚守共产党人操守的自觉行为,比如,他的《劝某君改行》:“上级喜咸多搁盐,加糖则为改怜甜。善调口味派河用?趁早辞官将菜腌。”对于官场上的这些令人作呕的人物,漫画家们时有作品问世,让人捧腹;而正先生用了辛辣的语言来讽刺他们,犹如鲁迅传下来的匕首,让人解恨。

先生的应景诗是他的诗歌主体,凡他到过的地方,大多能留下即兴诗作,正如他自己所说:行之所至,耳闻目睹,生情则咏,有感而发。借景抒情,融情入景也就自然而然了。我特欣赏他的《醉翁亭》:“琅琊山上木葱茏,如织游人访醉翁。酒未醉君君自醉,与民同乐乐无穷。”这首诗之所以能引起我的兴趣,是因为其立意高阔,且有较强的艺术性。宋人欧阳修的《醉翁亭记》是一篇优美的抒情散文,美就美在以诗为文,正先生能以诗作来对应欧阳修,并且在结尾句微妙地玩味了“乐”字,显示出他深厚的古文功底。欧阳修的“乐”字在文中数次运用,“乐”出了欧阳修的境界,正先生末尾句的“乐无穷”又比欧阳公的“乐”高了一筹,因为“与民同乐”那该是最高的境界了。

捧读《三春集》,如读三年书,修养心身,滋润筋骨,开阔眼界,沐浴中国传统文化之甘霖。掩卷思想,如果正先生的诗作再能放开一些,多一些幽默,多一些诙谐,多一些浪漫,多一些跌宕,必定会创作出更多的精品。可喜的是,在我这篇文章还未收尾时,突然在网上看到了他的两组诗歌,立刻感到耳目一新,这不正是我所期盼的吗?写诗的背景我熟悉,因为我与他同在一个现场,为一朵怒放的山丹丹花和一位侧身花儿凝目深思的诗人,他淋漓尽致地发挥了自己的隐逸着的情商。其中第二组诗更让人动情:
   
 袅袅婷婷不染尘, 任由雨露爽全身。    
     
凝眸良久痴如醉, 阔别重逢初恋人?    

     
眼前犹梦梦犹真, 绝色红颜无限纯。
     
咫尺绵绵情万种, 殷勤花瓣递朱唇。

终于有了风花雪月!正先生非常优雅地拓展了自己的领域,这组诗应该能进入正先生的新《三春集》。

如此春去又春来,正国再开新诗篇。我期待。

 

                                           写于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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