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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  具         

 

面  具

 

[ 作者:孙玉海    转贴自:面 具    点击数:1619    更新时间:2007/4/27    文章录入:孙玉海

作者:孙玉海

 

 

在面具充斥的时代
虚假的面皮越来越多
许多人藏起真实的面孔
藏起真实的声音
灰尘在体内越积越厚
心灵的原野荒颓、寂寞
流淌着一条条污臭的河


戴面具的人
他的表情会成为一种模式
像电脑中安装的精确的程序
在不同的场合  总会
以固定的样式出现
他的声音也是面具
固定的腔调和语气
人云亦云的声音
照本宣科的思想
千篇一律的格式
都已经牢牢嵌入他的灵魂
这使他看上去  更像一具
干枯的僵硬的标本
他的内容也是面具
缺乏丰富与变化
缺少真实与热情
像一块千年不变的石头
硬梆梆  冷冰冰
既无雅致的花纹
也没有精金美玉般的内心
又像一截腹中空空的老木头
除了厚厚的外皮
只剩下空洞的内里


戴面具的人  他早已
习惯鹦鹉学舌
乐于因循守旧
不敢、不能也不会
发出自己真实的声音
戴面具的人  如今越来越多
他们正在
把淳朴的世界变成戏台
上演的曲目虽单调、乏味
却经久不衰


戴面具的人
时时也会成为别人的面具
他们乖觉地沿着世俗的规则
按照他人的目的
穿梭于幕后或前台
充当着庸俗哲学的傀儡
他们已经习惯
按照要求发出固定的微笑
定时定量地展摆表情、“内心”和声音
然而他们的确是一群空洞的人
有着空虚而乏味的灵魂
虽然在舞台上
他们看上去威风凛凛、神采奕奕
但“外行看门道、内行看热闹”
只有那些导演、编剧  以及
面具之后的“聪明人”
才会心领神会——
“他们都不过是面具的奴隶!”


还有许多面具
是面具背后的面具
是面具的面具的面具的……奴婢
无数的大小、内外、厚薄不同的面具
其实对世界的改变无能为力
只不过  为那无聊增添一点强笑
为那虚假涂厚一层面皮
无数的面具充当着乡愿
助推着堕落
台前的嘴上虽发出对虚伪的谴责
幕后的夜晚——
“该做的事还得照样做!”
因为  “在这世界上
哪里会有绝对公正的法则!
哪里会有绳规墨矩的行动!”


每一个人,在入场之后
就不得不带戴上面具
不得不说面具该说的话
不得不做面具该做的事
不得不表现面具应该表现的表情
不得不按照舞台的规则行事
而谁违犯了这个潜在规则
谁就会遭受众多面具的攻击
最终将被淘汰出局


面具虽然看上去空洞无物
其实坚韧无比
像一个精钢的盾牌
既可以使你明枪暗箭攻击他人
也可以有效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而那最杰出的面具
常常发出耀眼的光辉
而它的表情也格外温柔细腻
如同老虎毛皮上那精美的花纹
令你感到眩惑、迷醉、头晕
它无影无形无色无味
却高大、深厚、无比坚固
如一座巍峨的花岗岩纪念碑
似一尊钢筋水泥浇筑的堡垒
而那隐身面具背后的灵魂
其实很多也不过是些俗人
但那些仰视面具的人们
却无比激动、虔诚、畏服
并按照世俗的法则
确信自己真的无能和愚蠢
应当老老实实好好表演
惟有如此
才能左右逢源、威风八面
成为场上的“名角”
成为台下的“明星”
被势利无知而又无耻的世俗羡叹
并赢得无数虚假的掌声


如今已是一个面具畅行的时代
面具花色齐全、品种繁多、千姿百态
质地越来越好
样式越来越美
硬度越来越大
如木板如城墙如山峦如深渊
针扎不透水泼不进火烧不烂刀砍不入
人们对于面具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不得不听命于它们的摆布
不得不遵从面具的指示和要求
按面具的规则行事
一批批面具被流水线制造出来
工人们昼夜加班
机器二十四小时运转
还不能满足人们的需求
市场上,各色面具极大丰富、玲珑剔透
每个人都会在自己的仓库里
储存上一批面具
以便在不同的场合
在不同的时刻
在不同的氛围中
恰倒好处而又不露声色地换上一个
既合乎舞台规则
又能够赢得导演的信赖
更能够获得观众们的喝彩
他们对你的表演顶礼膜拜
于是你也如同喝了酒一般
陶醉地感到自己成了一个“天才”


面具如今已经
无时不有、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我们这些世俗的庸人
每时每刻每地每处
都需要一批又一批的面具
它就像衣服和鞋帽
就像水、空气和面包
我们须臾不能离
大家时刻不能少
甚至可以说
它比我们的羞耻、德行更重要!
在这广袤无垠的舞台上
许多操纵面具的人
都在言不由衷地说话
身不由己地做事
这样可以很好地保存——
自己的软弱和怯懦
自己的鄙陋和无能
自己的愚蠢和无知
自己的贪婪和无耻
……
“癞疮疤岂能暴露在阳光下?
黑心肝怎可展示于大众中?
多亏了这厚实、多彩的面具
才使这世俗变得这样美好!
倘若人人洞悉面具背后的真相
也许这世界将变成一座地狱
你想象不到它会多麽的丑陋无比!”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
面具的制造也逐渐先进
它的硬度、亮度、厚度、广度……
都注入了科学技术
它的花色品种日益繁多
它的使用功能也不断激增
可以满足有不同需求的各色人等
戴上先进的现代化面具
你将无孔不入无坚不摧无往而不胜
你操纵着面具
面具操纵着你
你八面威风一路绿灯十分畅快万般得意
但是不要忘了——
其实众生也并非全是傻瓜木偶
对于面具的游戏规则
大家其实彼此心照不宣心知肚明
人人都不过是按照共同的规则行事
“那实在也是出于无奈啊!”
因而,那舞台上最好的演员
除了一付无情的心肝外
还要有足够的聪明才智
这样才能把面具所掩盖的
那难以告人的秘密
演绎挥洒得明洁晶澈如春日朝晖
并深深地、深深地藏起
自己心中深处的那小小的卑虚……


——灯光明亮
锣鼓开场
大幕拉开
老戏新唱
面具五彩缤纷
面具优雅绝伦
面具的声调慷慨激昂
面具的表演完美无缺
令世俗摸不清真假虚实
让世界搞不明善恶美丑
“假作真时真亦假”
变得糊糊涂涂懵懵懂懂
正好便于驾驭和愚弄
然而戴面具者自己又何尝不知——
这不过是按照世俗规则制造的
又一副赝品

 

2005/3/8初稿
2005/3/13夜打印于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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