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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浪者之歌(170)         

 

流浪者之歌(170)

 

[ 作者:孙玉海    转贴自:流浪者之歌(170)    点击数:1416    更新时间:2007/6/5    文章录入:孙玉海

 
 
流浪者之歌(170)
——题记:诗人,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良心。
文/孙玉海

 

    我们正进入一座昔日的辉煌殿堂,这殿堂规模宏大、气息森严,谁能想到,它的前身是一座历史博物馆。如今,它贮存的内容早已不见影踪,摇身化作一所高等大学。有无数的平庸子弟纷纷前去上课。尽管这古老的建筑早已败落,但却依稀可见昔日的威风:条石砌就的台阶高低不平,沿着漫长的台阶上上下下,最终通向了巨石堆垒的门厅。虽然你记得自己早已大学毕业,但是在这崭新的学府里依旧是一名小学生。由于在世俗实践中你处处碰壁,人们也纷纷讥笑你“智商太低”,于是你被迫来到这里,重新进修,深入学习,和这里的少男少女成为师兄师弟。

    进入这样一所“焕然一新”的时代学府,你最初抱着巨大的虔诚和深厚的情愫。你发现所有的遗迹都早已不见踪迹,一切显得空空荡荡。墙壁上张贴的口号是:我们将要走一条全新道路!我们要创造、开拓、建设……

    你终于见到你的被师兄遵奉为大师的导师——一个徇私舞弊的监工兼上司。他将担任一座空前宏伟厕所的总设计师,而你、你们,都是一些徒孙辈的“无知的后生小子”。在这里你必须学会谦恭、学会诚实,要老老实实地请教、扎扎实实地学习,“不允许对权威怀疑!”“要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建设事业中去,决不能心有旁骛、三心二意!”“这样才能真正学到本事,将来有大出息!”

    在一些黄昏,那个不苟言笑的教授、总设计师兼总工程师兼总监理师兼总验收师兼总评估师……还会带来一些充斥低级趣味的“集团内部报纸”,讲述某些丑事、秘史、逸闻,成为大家可资消遣的乐趣。而你,一个言行与世俗格格不入之士,居然在这样龌龊的劳作中度过了自己的一个又一个生日。“这伟大的厕所工程浩大,它是如此壮观!但它何时才能真正竣工,以满足世众那些肮脏的需要?”这只有天知道。自从进入校园的那一刻起,你就命定开始了这样一场无休止的劳役。在这样的理论加实践的课堂上,你知道自己的听讲早已失去了崇高的目的和意义,“一切为了当下,一切为了急需!”日子就这样流水般地飞速逝去,生命的黄昏在一步步地逼近,它将要把你陷入无边的黑夜之底。这是炎热的冬天、枝叶枯黄的春季,学徒们丢失了精致的盘盏,忘记了自己所处的时代校园曾经是历史博物馆。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盘算,虽然目标各异,但其实也只是相同的目的:为了一己富足,尽量向这世界攫取!为了建设共同的茅厕,互相忍受和吹嘘!关于假期、荣誉、金钱、美女、游乐、隐秘……这一切才真正是大家奋斗的目标和动力!

    在这座大学校园内,有一些事情让你感到惊诧、不可思议:你发现自己只见到一些利欲熏心、猥琐庸俗的工头,而不曾找到襟怀博大、为人师表的教授。所有的教导都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帜、口号,骨子里却是无可遏制的利欲——这就是所有的师生们齐心协力的黏合剂!在这里,许多学徒们都知晓表面背后的一些秘密,并学会乖觉地按照潜在规则行事。大家都学会察言观色、小心翼翼、揣摩防备、彼此怀疑……有的擅长编织谎言,有的精通逢场作戏,还有的惯会拍马溜须,也有的敢于豪夺巧取——总之,在这样的建筑场地,“各种才能都有充分发挥的余地!”“大家生逢良时,正当大显身手,各显神通!”于是各样的“经典理论著作”纷纷出笼。对于如何建设这座伟大的厕所,有无数的世俗学专业的博士、硕士撰写论文,献计献策。他们断言,关于这座惠及子孙的伟大工程,足可以使无数学子一举成名,足能够写出10000篇论文,让那些才子们光荣毕业,高傲地跨出校门!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一个发现却使你感到不安:那个极其宏伟的古老大厅,有几块石头开始摇摇欲坠。它一旦坍塌下来,就会使许多人被砸得面目全非。可是对于这一重大发现,校长却不以为然:厕所的修建才是这个时代、也是当前的伟大工程,属于一切任务的重中之重,我们怎能舍此顾彼、避重就轻?不好好地服从上级安排抓紧施工,却去维修什么无关紧要的门厅!显然是本末倒置、荒唐透顶!谁要是再提出这样无知的谬论,我将开除他的学籍,让他及早滚蛋、拔腚!……于是大家面面相觑、默然不语,老老实实地搬砖、和泥,不敢出一丝大气。

    于是校园依旧美丽:那些新植的树木如此密集、整齐,没有婀娜多姿,全部千篇一律。但时间已经进入秋季,零星的树叶绯红、美艳,但也将逐渐零落地面。在那里,晨昏之间,总是充溢着醉人的气氛、和谐的光线。学子们稀稀拉拉、三五成群地进出校园……随着时间的推延,这校园仿佛正变得伟大、经典。它将要为那广袤的世俗提供无数或伟大或杰出的厕所设计师、工程师、监理师、建筑师……“这些并且将被永久地载入校史!”“足以刷新历史博物馆那门可罗雀的暗淡昨天!”……一系列的崭新理论正在陆续诞生:《论时代需要伟大厕所的必要性与紧迫性》、《厕所内部装修探析》、《厕所蛆虫的培养技术专题研究》、《关于在厕所内部筹建食堂的可行性研究》、《厕所内部建设舞厅问题刍议》……“这一系列的重大科研成果是集体智慧的结晶,凝聚了大家的汗水!”它们纷纷刊载于各类专业理论期刊杂志之中,有许多获得了重大奖项!而“学生们的素质也在不断提高,他们的学习孜孜不倦,其勤奋刻苦程度令人赞叹!”“有一些学生居然写出了奇文《论屎尿是否可以加工成糕点》,可谓才华横溢、青出于蓝!”

    如今,这所伟大学府中,到处都是蒸蒸日上的奋进气象:学子们全都遵守纪律,孜孜学习,上课认真听讲,听讲做好笔记,毕业以后还要到社会上全面实习。大家已经将自己的脸皮磨厚、心肝染黑,“伟大的心胸”足以盛得下一切污泥浊水,对于一切肮脏事物都能够坦然面对!“这,难道不是这座学府魅力所在、显著成绩?”

    如今,只有你是这所大学的差等生、捣蛋鬼,不但学期总结中“该生没有好的品行”,而且每门功课成绩是零!“招收这样的学生何用?简直是我们这所学府的耻辱!我们决心要将他开除,以儆效尤!”

    ……在一个混沌的黄昏,你终于被驱逐出校门。头顶上堆积着浓重的乌云。电闪雷鸣,天时对你冷酷无情。你拼命地奔跑,仿佛要把往事像恶梦一样彻底甩掉,但是却一再陷入污淖,连连摔跤。这一刻,有几个学友劝你到那座伟大的厕所中避雨、休憩、就餐、洗澡……但却遭到了拒绝与咒骂、羞辱与嘲笑。

    ……最终,你追逐着乌云中的一线阳光,一口气跑回了简陋的老家。在那里,鬓发斑白的老母亲告诉你,她为你照看的儿女们已经长大,“这些孩子天资聪颖,个个出类拔萃,属于人中龙凤!老师们对他们的表现都非常满意,层层向上保送,如今已经被推荐进入‘新时期历史博物馆大学’学习,研究关于后现代厕所建设的伟大命题……难道你不感到骄傲、欢喜?!”闻听此语你欲哭无泪,瞠目结舌、哑口无声,最终身子向后一挺,栽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咕咚之声,足足半天以后才悠悠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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