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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生 寓 诗 里         

 

人 生 寓 诗 里

 

[ 作者:峰梅    转贴自:本站原创    点击数:1500    更新时间:2008/11/2    文章录入:峰梅


人 生 寓 诗 里
功 夫 炼 诗 外
——品读张四喜的《青衫斋吟草》

 

    喜好欣赏同龄人的作品,是因为能从其中看到自己生活的轨迹,在年轮的回望中产生更多的共鸣,从而激发唱和的热情。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西诗词学会副秘书长、《难老泉声》副主编、唐风诗社社长张四喜的《青衫斋吟草》就让我如获至宝,书中的诗作不时将我拉回到虽然蹉跎却也奋斗的青春岁月,回味那代人特有的纯真,感慨我们近乎一致的人生价值。
    我和四喜都出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他长我一岁,1947年生人。我们成长在同一片蓝天下。建国初期的教育都是特正统且积极向上的,党指向哪里我们就毫不犹豫地奔向哪里。四喜插场到了乱石滩果树场,我则进了临汾纺织厂。我们都中断了学业,但是对知识的渴求同样强烈,终于在埋头吸吮之后都成了舞文弄墨的文人。四喜的成就要大一些,《青衫斋吟草》当是最集中的体现,收入了他1998年至2006年创作的诗词曲作762首。其中古风17首、绝句279首、律诗278首、词94首、散曲92首、杂剧2部、自由曲10首,真真是洋洋大观,让我目不暇接,连连赞叹。沐着这些作品的清风,感受中华传统诗词文化的魅力,实在是精神上的享受,境界上的升华,怪不得有前辈预言:将来山西诗坛的支柱很可能就是四喜等现已出类拔萃者。


    四喜为自己的斋名命为“青衫斋”,很有寓意。以我理解,青衫,即布衣。我国老教育家吴伯箫先生曾出有散文集《布衣集》,整个集子一个中心:真挚地召唤并在思想上、情操上实践着“布衣精神”。他说过:“我所谓的‘布衣精神’,便是不为权,不为钱,不为利,不为名,不为贪图一切好处而思想,而行为,而努力工作的精神。”其实,四喜还有他自己独特的想象,作为诗人,白居易的《琵琶行》对他的影响至深,诗中“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正符合他某一个阶段的心境。因此,“青衫斋”自然应运而生。
《青衫斋吟草》中有个插页,是手写的长诗《我们是年轻的一代》。这首诗曾于1966年发表在《太原报》副刊上,为四喜十九岁时的作品。虽然稚嫩,却琅琅上口,意气风发,一往无前,朝气蓬勃而继往开来。经他修改为对口词后多次演出。而我在吟诵的同时,在心中又默默谱了曲子,唱起来仍然能热血沸腾,就像唱起“我们年轻人,有颗火热的心……”。四喜成长的起步就在果树场里,他的组诗《乱石滩果树场插场忆事》,是最能让我浮想联翩的,他的青春记忆何尝不是我的!应该说,他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的形成和他后来成为诗人的必然都扎根于此。26年的插场生涯,从17岁到43岁,就在这一片土地上,他饱尝了人生的酸甜苦辣,经受了现在年轻人无法想象的体力和精神的历练。《冬季修剪》、《参加除草大会战》、《夜班护果》、《雨后半夜领工上山引洪》、《挖树坑》、《夜班浇地》、《拾麦穗》、《帮忙杀猪》、《闹市滚粪桶》、《掏粪戏题》、《参加打药队》、《学糊顶棚》、《中秋杀狗》、《参加冬闲宣传队》、《忆果园旧居》等都是他年复一年真实生活的写照。每一首诗表现一段往事,每一段往事都能穿透历史,惟妙惟肖的描述中根本就看不到人们的消极和懈怠。果树场的生活单调、枯燥、艰苦、物质匮乏吗?苦中取乐,自我慰籍,调侃自娱,插科打诨正是那个时代知青的生活特色。《闹市滚粪桶》这样叙述:“滚摇高桶步端庄,作势装腔不露脏。子夜抛头行闹市,晓晨蹑步串街坊。莫嫌污秽招人臭,我喜稀稠沃果香。最怕过堂帮底漏,汗颜腿软扫黄瓤。”那是他在1965至1966两年间,在市内帽儿巷(今食品街)掏茅粪,为果树场提前供肥源。循着诗句,便能显现出彼时彼景:高高的粪桶被他亦步亦趋地滚动着,佯装一副掏大粪并不脏的姿态。子夜时分行至闹市,凌晨悄然从街坊各院茅厕中掏粪而出。自己当然不怕污秽,因为为了果树飘香,掏粪施肥是很光荣的。但是,他们最怕天气炎热,气温过高茅粪桶底长久使用而易沤烂穿帮,居民掩鼻痛斥,掏粪的小伙儿才被臊得满脸冒汗,两腿发软,顶着臭气连连道歉一点点扫起当街的黄粪。《中秋杀狗》也颇有戏剧性:“馋到中秋幸有缘,痴情肥犬诱围栏。井泉砖石淘腥臭,大料花椒烹美鲜。添火加柴开水煮,无油带骨肉汤翻。狗头砸烂何人悦,麻子围炉饱一餐。”年年二八月,果树场的护林母狗都能引来发情的野狗上钩,因此,年年二八月,都成了果树场的人们品尝香肉的好季节。从护林母狗挑逗发情野狗到野狗上当,嘴馋的果树场小伙儿逮住野狗除其腥臭,垒起灶火烹饪狗肉。此时四喜在回味这出好戏时,还不忘同伴麻子。麻子携狗头回宿舍慢慢炖了这狗头确也是一顿美餐。一首律诗56个字,就将场景、缘由、手段和感受捧给了读者,不能不让人折服四喜的诗才。《忆果园旧居》带给人的是一首果园恋曲:“大院球台别样修,乒乓欢笑竞头筹。葡萄闪亮千星架,瓜豆光鲜半亩稠。柴火多烧粗面饼,獾油偶炸嫩虾球。数迁新屋情难舍,梦里他乡几度游。”情在其中,读其嗅其,韵味无穷。在果树场一呆就是26年,从普通的园林工人,到果树场的当家人,经历了多少滚爬跌打?四喜是个多才的人,艰苦之中同样能显露其不同凡响之处,玩牌,打球,吹笛,拉琴,样样出众。生活的情趣是他在漫长艰苦的锤打中自己提炼的,尽管时代发展,日子一年年好起来,数次搬迁,越来越富裕,但是,他还是频频回首曾经的苦乐年华,此情难舍啊!


    《青衫斋吟草》特色有三:一是题材广泛,包罗万象;二是诗体齐全,古风、绝句、五律、七律、词、散曲、自由曲都让四喜玩味有果;三是组诗多,每组数首,整装推出,更显厚重。
    初次接触四喜,感觉他是个内向型的人,说话腼腆且有羞涩之态。但是,看他的诗,又觉得他有一颗奔放的心,如同媒体的记者和主持人,有冷观世事的敏锐和热情播报的激昂。这些年来,他仰观于天,俯察于地,以笔为生,以诗为剑,将生活的情趣倾注于诗的田园。捧着《青衫斋吟草》似乎感觉到三晋乃至祖国大地上的人文律动,他以内容决定诗体,以各种诗体承载丰富多彩的内容。我曾惊愕他为何能在广袤的领域里发现和采撷无尽的诗材,他说首先是对生活的热爱,其次是有弃恶扬善的责任,只要诗心常驻,诗材遍地皆是。无论题材大小,都是他对人间世事的态度。我特欣赏他能透过看似极小的物象而写出寓意深刻的诗歌,比如他在深圳逛书城,眼见得书城各层台阶上坐满了专心读书的打工仔。于是,他写下了《书城一瞥》:“何处诗香醉仆夫,壮观无不叹唏嘘。打工仔聚知多少,坐满台阶饿啃书。”这似乎只是个现象,在太原尚未见到过。但是,这个现象反映了打工仔随着时代的进步,试图通过丰富知识适应社会竞争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本质,同时也体现了发达地区的城市品位。
    四喜是个敢于创新的人,一旦进入诗词王国,就想在王国里遨游。大胆探索古风、绝句、五律、七律、词、散曲、自由曲等诗体,细心玩味其中之个味,而且玩得极得体。翻开《青衫斋吟草》,首先看到的就是他的古风十七首。而我最喜欢的是《谢李旦初教授赠书并贺诗人七十寿》。这其中原因除了我与李教授也熟识并仰慕其才华外,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这首古风的飘逸,大有李白《将进酒》之风骨。诗的发端与《将进酒》同样,两组排比长句,如挟天风海雨迎面扑来。“君不见春风浩荡涌千重,红了吕梁绿桃峰!”上句写春风浩荡,时代变了;下句写能够层林尽染的春风既吹绿了李教授当年所在的吕梁,也使他创作的《三上桃峰》重见天日。紧接着“君不见断肠人策菊花马,榜眼高中红豆工。”曾因《三上桃峰》而受批判的断肠人挥策着剧中的菊花马一路高歌,屡屡荣获诗词创作奖,其《红豆歌》获七夕“红豆相思节”诗词大赛二等奖。由长句开篇的排比句带来的气势奠定了全诗的壮阔,而“君不见”的呼告又使诗句的感情色彩大增。再往下看,“人生得意须尽欢,竹叶青温解辛酸。天生我材必有用,旧痕痂落复笑颜。”又借了李白的两组排比,继续烘托气势,李公的人生得意了吗?否!也只有吕梁生产的竹叶青酒性温能解他的辛酸;天生李公有用吗?有!甩掉了旧时的伤疤再次笑对人生。李公积极的人生本质跃然纸上!当代的李公犹如古代的诗仙李白,豪放而潇洒。李白要宰整头牛羊,不喝上三百杯不甘休;而李公则是“毛氏红烧且为乐”,作者“当须呈上南山贺”。毛泽东乃当代豪放派诗人之代表,呈上毛氏红烧祝贺李公寿辰,诗人们之间的真挚情谊可见一斑。接着,诗的旋律加快,“三晋士,安化公,逐韵兴唱和。”就是这位湖南安化走出来的三晋有识之士,醉心于诗海词洋。“劲松同一曲,汾湾试剑淬新火。”知己的诗人们常常在劲松路上之一隅,同声唱和。唱什么呢?“紫冠锦袍不足美,丽句清词骄百媚。谁傍富儿遗臭名,惟有斯者诗千岁。五粮春后盈满怀,斗酒百篇嘤鸣斋。湘妃也助湘郎醉,款款捧来琥珀杯。纸马褂,泥乌纱,能换嘤鸣诗几车?共尔长竿采夕霞。”多么强烈而震撼人心的诗句!可以说,这是诗中之诗,达官贵人有什么了不起?李公的诗作那才叫绝!活在金钱堆里或许会留个臭名,而李公的诗作将流芳千古。像李白一样,李公也喜好杯酒;李白斗酒诗百篇,李公酒后吐好诗。就连传说中的湘妃也捧来琥珀杯襄助这位醉湘郎。是啊,不屑一顾那些纸马褂、泥乌纱,官再大,钱再多也抵不住李公嘤鸣斋里的诗几车。哦!敬重的李公,我将与你踩着夕阳,沐着晚霞,操着长竿,钟情于垂钓。诗情至此,狂放至极,显见得四喜和李公奔涌跌宕的激流已经融会到一起,他崇尚李公的情未已,诗却告终。通篇以七言为主,而以三、五、十言句“破”之,参差有致;诗句以散行为主,又以短小的对仗语点染(绿桃峰,红豆工;三晋士,安化公;纸马褂,泥乌纱等)节奏徐疾有变,彰显情感之奔放。总之,是一首思想境界和艺术水平皆高的好作品。
    四喜善写组诗,喜好整装推出。粗粗数过大约有近50组300余首,看过之后感觉到组诗的好处是能使读者从各个侧面和层面对同一事物发出感慨,此外,能献给读者不同的画面,以利于捕捉该事物的灵魂。比如,四喜的词作《太原建城2500年有作》一组5首,分别以沁园春、望海潮、满江红、水调歌头和念奴娇等不同的词牌写成。他踩着词牌合着音律,选择了具有代表意义的晋祠、晋阳城、天龙山蟠龙松和汾河公园进行怀古和揽胜,而《沁园春·太原抒怀》则是浸注他对这片哺育他成长的母亲般的土地深沉之爱的咏叹。上片咏古,下片诵今。“三晋明珠,千岁苍颜,四海盛名。”三个四言句入词,描绘了太原的古老和影响。“念春秋重镇,北齐霸府,太原公子,潇洒唐兄。红豆相思,琵琶绝唱,荟萃风骚诗满城,堪兴叹,叹群英辈出,虎啸龙腾。”又八个四言句叙述,高度概括了太原的文化遗产。太原城始建于春秋,为北方重镇。北齐时期为别都,即事实上的国都。太原公子李世民随父李渊起兵晋阳,攻占长安,倒随建唐,继位之后,开唐之盛世。太原诗人王维的《相思》、白居易的《琵琶行》皆为千古传诵之名作。在古代诗坛上,太原籍的诗人词家代代辈出,如龙似虎般腾越。这片土地值得兴叹。“开元再举征旌,又擘划嘉谋阔步行。喜新区厦美,华庭园翠,汾河鸥戏,迎泽鹃嘤。媒海流金,钢炉锻玉,神箭飞空遨游月星。鲲鹏展,挟春光万点,播撒峥嵘。”此处的“开元”当21世纪开篇讲,太原市的发展又有高屋建瓴的筹划并在阔步向前,新区一个个建成,市民生活在绿色家园中,汾河上鸥鸟嬉戏,迎泽湖上杜鹃鸣嘤。代表太原市经济发展的煤炭和钢铁迎来了新的产值,一颗颗卫星在太原发射基地成功升空。太原的前程正如鲲鹏展翅,无限春光播撒着希望的种子。这首情感饱满的抒怀曲,调高而雄浑,有高唱入云之势,引领读者从怀古的思绪中跳越到现实中来。全词脉络清晰,上片的怀古和下片的抒怀贯通一气,构成一个统一的整体。上片十一个四言句,下片八个四言句,又参入三言句、七言句和八言句,长短相间,参差错落。通过组织缜密的语言和由此构成的画面而体现出较强的艺术性,有赏心悦目之效果。


    《青衫斋吟草》除了将四喜近年的诗作收集并体现四喜心路历程外,还可显见四喜在格律诗词创作上从入门到叠出精品的飞跃。四喜开始学习诗词创作大约是在1996年,2001年起先后师从我国诗词界的大师周笃文先生和丁芒先生,一个关口又一个关口,扎扎实实突破,认认真真研磨,终于走出了自己的诗路。此书收进了这两位大师给四喜的亲笔信影印件,足可以见得他是怎样在大师的频频指点下,诗艺见长又突飞猛进。周笃文先生在给他的信中特别提到:“对仗与平仄是硬门槛,生龙活虎的思路要调适到规矩法度中,是须下些苦功的。”这便成为他每日闻鸡起舞的重要作业,功夫不负有心人,“过了平仄一关,前面就是坦途了”(周笃文语),四喜在熟练掌握平仄格律之后,又苦心于诗作的思想及意境的修炼。丁芒先生在为他授课改诗的过程中,屡屡写信教诲,书中收入的六封信封封都是诗词艺术论,除了对四喜新作的字斟句酌的剖析和改动外,还简述了当今诗坛的动向及发展方向。以至于四喜后来醉心于散曲的创作和研究,都是在丁芒先生的指导和指点下进入状态的。偶有一日,四喜从《太原晚报》上看到一篇题目为《一个明星法官的跑官末路》,感觉这是运用文艺形式进行再创作的好题材。而我国元杂剧的特色就是将韵文和散文相结合的一种结构完整的文学剧本,由宾白和曲词组成,一般是一本四折、五折构成一个故事。如果能将此题材构成一部新编杂剧,那会颇有新意,于是后来引起圈内震动的新编杂剧《明星殒》在四喜巧妙的构思和严谨的措词中推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那位本贵为“明星法官”的阿唐,因为想官而跑官,最后在被告席上落座,悔之晚矣!《明星殒》使用的曲调本色自然,而有强烈的感情色彩,同时还有严格的韵律,符合演唱的要求;宾白中的独白和对白也能体现出各个人物的个性和语言风格。四喜的新编杂剧还有《养母情深》,正面歌颂了人间真情,催人泪下。这一反一正两杂剧,我反复看过几遍,更体味到四喜的功力不凡。
    四喜的诗路越走越宽阔,在他的导师丁芒先生的倡导下,他与散在全国各省的丁芒的弟子们共同探讨如何在遵循格律、充分体现曲的“音乐性”的基础上,仿古而不泥古,写出更适应当代生活的自由曲。或者说,他和他的诗友们正在创造一种新的诗体。我将他们的这场带有创新意味的革命比作艰苦的跋涉,而这种跋涉已经初见曙色。他所主持的唐风诗社和诗社的刊物《唐风新韵》就是他探索耕耘的田园,诗兄诗弟给予他的支持正是他献身诗词事业的无限动力。
我国宋代大诗人陆游有言:“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今人四喜学诗的功夫恰在他一路走来的足迹上。
建议更多的朋友捧起《青衫斋吟草》,汝果欲学诗,请从书中找黄金。
                            作于2007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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